侯明昊工作室一纸声明,把品牌方雪中飞推上了热搜。合同白纸黑字禁止任何有偿售票,雪中飞却在官方小程序上公开售卖11月21日线下活动的座位,票价1599元到4999元不等,部分档位还绑定了合影、近距离互动等权益。工作室措辞强硬:立即停售、全额退款、提交书面善后方案,“若拒不整改,将通过一切法律手段维权”。数小时后,雪中飞致歉,承认“未获得艺人团队事先同意,发布错误的活动机制”。
事情看似以品牌道歉收场,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一份明确禁止售票的合同,为什么品牌还敢公开卖座?而一旦东窗事发,站在台前收拾局面、安抚粉丝的,为什么又是艺人?
雪中飞与侯明昊的合作不过一个多月。10月2日官宣全球品牌代言人,11月21日石家庄门店活动,节奏紧凑,指向明确:借明星热度拉动秋冬销售。问题恰恰出在“拉动销售”的方式上。
根据网友晒出的选座图,现场共150席,可售118席,价格从1599元到4999元不等。一场门店级别的应援活动,前排卖到近五千元,这已经不是“买产品送抽奖资格”的模糊地带,而是把“见艺人”的机会直接标价。行业分析指出,当消费者购买一件羽绒服获得抽选资格时,交易核心仍然是商品;但直接支付数千元购买一个见面座位,品牌实质上是在销售与明星见面的机会本身。
更值得玩味的是合同约束的失效。品牌总部谈下的代言合同明确禁止有偿售票,但落地执行交给了区域市场部、执行公司乃至销售渠道。条款在总部,权限在终端,中间的执行链条一旦把“明星权益”当成促销工具,合同就成了一纸空文。有评论一针见血:品牌方突破合同约束售票的代价,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道个歉、退个款、换个活动机制。违约成本低到可以忽略,才是“敢卖”的真正底气。
雪中飞的致歉声明读起来诚恳,细看却经不起推敲。
声明把“公开售卖座位”降格为“发布错误的活动机制”,对“违约”二字绝口不提。更微妙的是后半句:品牌称“已有部分粉丝轻信第三方信息,私下在非官方渠道花费高额费用购买活动席位”。但事实是,售卖行为发生在雪中飞官方小程序上,选座链接、定价、收款账户均指向品牌自身。把官方行为包装成“第三方信息”,再以“抵制黄牛”的姿态出现,实质上是在把责任从品牌身上挪开,暗示粉丝“自己不够谨慎”。
粉丝并不买账。有粉丝公开质问:“黄牛是哪来的?你敢让查吗?”并指出声明对工作室要求的“书面说明”和“善后方案”只字未提,对“违约”定性避而不谈。全文未直接出现“道歉”二字,也被大量网友质疑为避重就轻。
这才是事件中最不对称的一环。品牌违约卖座,直接受损的是粉丝的钱包。但粉丝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品牌维权,而是涌向艺人工作室的评论区——因为他们是冲着侯明昊来的,信任的是“侯明昊代言”这四个字。工作室的声明里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已有部分粉丝轻信第三方信息,私下在非官方渠道花费高额费用购买活动席位,蒙受了经济损失”,并承诺“积极跟进、妥善协助处理”。艺人的信用,在品牌违约的那一刻,被迫成了粉丝损失的兜底。
这不是孤例。今年5月某美妆品牌举办短剧演员张翅见面会,现场超员被叫停,粉丝面临“拿不到货”的困境;张凌赫在南宁的品牌活动因人群冲击玻璃门取消后,工作室宣布全额补偿粉丝的机票、高铁、酒店损失。品牌制造问题,艺人承担后果,几乎成了品牌线下活动翻车后的固定剧本。张翅事后直播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是是我的责任”。前半句是事实,后半句是现实。
雪中飞不是第一个在粉丝经济里越界的品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次事件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观察样本:合同可以约束品牌总部,却约束不了终端把明星权益变现的冲动;道歉可以平息热搜,却改变不了违约成本远低于收割收益的现实。
律师指出,集齐“收费+演出+面向公众”三重元素的活动,可能涉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属于变相收费,须提前报备。法律层面的追问固然重要,但更根本的问题在商业伦理:品牌花重金请代言人,到底是为了和粉丝建立一次真诚的互动,还是为了获得一张向粉丝定向收费的许可证?
当“见面”被拆成1599、2999、4999的价签,当品牌违约的代价最终落在艺人的信用和粉丝的钱包上,粉丝经济就不再是“回馈”,而是单向的收割。侯明昊工作室的强硬声明值得肯定,但一个健康的行业不能总靠艺人“硬刚”来兜底。品牌方需要明白:代言合同里禁止的从来不只是“卖票”这一个动作,而是把粉丝的热爱当作可定价商品的那套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