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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岳父理直气壮让我搬出去,我:行,那我入赘5年交的36万和借你们的18万5,都什么时候还?

饭桌上,岳父放下汤匙,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就心烦想静静,让他先搬出去住几天怎么了?”饭桌上,我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妻子低垂

饭桌上,岳父放下汤匙,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就心烦想静静,让他先搬出去住几天怎么了?”

饭桌上,我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妻子低垂的脸。

我没闹,平静地说道:

“行。”

“那我入赘5年交的36万生活费,还有你们借走的18万5,什么时候还?”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懵了。

01

水晶吊灯的光冷冰冰地洒在餐桌上,照得碗碟边缘泛起一层没有温度的亮光。

周振国放下手里的汤匙,瓷器碰到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眼看向桌子对面的女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秦屿,你最近先搬出去住一阵子吧,我这两天心里烦得很,想静静。”

秦屿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尖上的青菜滴下一滴油,落在洁白的米饭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周雨薇。周雨薇正低着头,用筷子一粒一粒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眼神。

“爸最近血压又上去了,医生反复叮嘱要避免情绪波动,环境得安静。”周雨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依旧没有抬头看秦屿,“你在外面租个房子暂时住着,等爸情况稳定了再说。”

又是“再说”。

这两个字像两根细针,扎进秦屿的耳朵里。过去五年,这个词就像一个无形的圈套,把他牢牢困在这个家里,进退不得。

“行。”

秦屿干脆利落地放下筷子。

竹筷落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比刚才更响的碰撞声,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他抬起眼睛,目光从岳父周振国脸上,移到岳母李秀兰脸上,再扫过小舅子周子皓,最后回到周雨薇那里。

“我入赘到这个家五年整,每个月六千块的生活费,一次都没晚交过。”秦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砸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有家里前前后后从我这儿拿走的十八万五千块钱,是不是也该趁着今天,一并算算清楚?”

空气瞬间凝固了。

岳母李秀兰手里盛汤的勺子悬在半空,勺子里滚烫的鸡汤还冒着白汽,她的脸色却先一步冷了下去。

小舅子周子皓原本正低头飞快地按着手机屏幕,拇指骤然停住,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好像姐夫突然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周振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威严的皱眉。

“什么生活费?什么十八万五?秦屿,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有必要把账算得这么明白吗?”

“二零二零年四月十二号,我搬进这个家的第一天晚上,饭桌上您亲口定下的规矩。”

秦屿直接迎上岳父的目光,语速平稳,一字一顿:“您说,既然住进来,就得按照‘市场行情’交生活费,一个月六千,当时我点了头。五年,六十个月,总共三十六万整。另外,二一年六月,子皓说要买辆车差钱,从我这儿拿了八万五;二二年十一月,您说有个短期投资机会但手头紧,从我这儿拿了七万;去年四月,妈说老家要修缮祖屋,又拿走了三万。三笔加起来,十八万五千。每一笔,我手机银行里都有转账记录,时间金额清清楚楚。”

秦屿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截图,然后将屏幕朝上,轻轻放在餐桌正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那张截图像一份无声的起诉书,躺在那里。

周雨薇的脸“唰”地白了,她急急地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秦屿!你现在翻这些旧账到底想干什么?有意义吗?”

“不是我想翻。”

秦屿转过头看着她,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几乎无法呼吸,“是你们要我立刻搬走。既然要走,那就把该算的都算明白,干干净净,对谁都好。”

周振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重重哼了一声:“我们周家让你白吃白住了五年,现在你倒反过来跟我算钱?”

“白吃白住的钱,我每月六千,一分没少给。”秦屿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说‘养’,过去五年我的工资卡一直在雨薇手里保管着,除了每个月固定给我两千块零用,剩下的钱去了哪里,要不要也一起拿出来算算账?”

李秀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缓和,尾音却有些发颤:“小秦啊,你看你,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钱的事情,以后总能商量,你先搬出去,让大家都冷静冷静……”

“妈。”秦屿第一次打断这位岳母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搬,我今天就搬。钱,今天也必须有个说法。三十六万加上十八万五,总共五十四万五千。零头我可以不要,给我五十四万,我今晚就离开,绝不拖延。”

“姐夫,你脑子没坏掉吧?”周子皓嗤笑出声,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五十四万?你以为我们家是开银行的?说拿就能拿?”

秦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那八万五,当初拍胸脯保证最多半年就还,现在快三年过去了。车都从当初那辆换成新的了,我的钱呢?”

周子皓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反了!真是反了!”周振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要钱没有!爱住不住,不想住现在就给我滚蛋!”

秦屿慢慢地站起身,实木椅子的脚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他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丝裂缝。他什么也没再说,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秦屿!你给我站住!”周雨薇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急促又带着怒气。

他没有停下脚步。

推开二楼那间朝北的客房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年前刚搬进来时,他们说主卧要留给将来出生的孩子,让他暂时“委屈一下”。

这一委屈,就是整整五年。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狭小的衣柜,一张堆满了建筑图纸和专业书籍的书桌。

秦屿从床底拖出那个大学时代买的行李箱,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把四季不多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刚好塞满。

那些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的图纸和书,他找来一个纸箱,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再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他。

这个所谓的“家”,留给他的空间和痕迹,少得可怜。

当他拖着行李箱和纸箱走下楼梯时,餐厅里的四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幅僵硬的全家福。周雨薇站在餐桌边,眼神复杂地望向他,那里面有愤怒,有不解,或许还有些别的、秦屿此刻已经不想去分辨的东西。

“你非要走不可?”她问,声音干涩。

“不然呢?”秦屿拉着箱子从她身边经过,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继续留在这里,等你爸哪天心情好了,再施舍我一个回来的机会?”

“秦屿!”周雨薇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就不能稍微忍一忍吗?爸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他身体不好,所以我就应该被随时赶出门。”秦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周雨薇,这五年,我忍得还不够多吗?”

周雨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李秀兰走上前,想要拉住秦屿的箱子,脸上堆满了为难的神色:“小秦,别冲动,这大晚上的你能去哪儿啊,要不……”

“妈,松手。”

秦屿用力将箱子拉回自己身边,“我有地方去。”其实他并没有明确的地方可去,但此刻,离开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周振国依旧稳坐在主位,冷眼旁观。

周子皓则抱着胳膊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秦屿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他付出了五年光阴的地方。

挑高的客厅,墙上挂着的价格不菲的装饰画,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一切都显得那么富丽堂皇,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没有半分暖意。

拉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初春夜晚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迈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门被关上了。

瞬间,屋里所有的灯光、声音,连同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起被隔绝在了身后。

他叫秦屿,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五年前,他入赘周家。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母亲罹患重病,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不少债务。

工作上也不顺利,所在的建筑设计院项目停滞,整整半年发不出工资。

就在他觉得人生已经跌到谷底,四面都是峭壁的时候,周雨薇出现了。

她是他的大学学妹,家境优越。

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重逢后,她主动靠近,温柔体贴,从未流露出对他窘迫处境的丝毫嫌弃。那时候的秦屿,天真地以为这是命运在给他坎坷人生的一点补偿,是难得的真爱。

交往大约半年后,周雨薇提出了结婚。

秦屿对她毫无隐瞒,坦白了自己没钱、没房、还欠着债的实际情况。

周雨薇当时握着他的手说:“没关系,我爸妈说了,你可以先住到我们家来。”

那一刻,秦屿感动得几乎落泪。

直到他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周振国那审视货物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秦屿才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婚事很快谈妥,前提条件只有一个:入赘。

为了那份看似真挚的感情,也为了摆脱当时经济上的绝境,秦屿点了头。

婚礼办得极其简单。

婚后的第一天,在饭桌上,周振国就当众立下了规矩:秦屿每月需上交六千元作为家庭生活费。那是当时秦屿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看向周雨薇,周雨薇只是低头吃着饭,一言不发。

秦屿答应了。

没多久,他的工资卡也“为了方便管理”交给了周雨薇。

他曾经以为,这些付出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未来在积蓄力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他噩梦开始的序章。

他拼命工作,从设计助理一步步熬到主创设计师,收入比当初翻了好几倍。可每个月到他手里的零花钱,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两千块。

周雨薇总是说,要为将来多打算,要多存钱。

可秦屿越来越迷茫,他们的“将来”,到底在哪里?

在这个家里,他像一个支付了昂贵租金的房客,一个需要随叫随到的多功能帮手。

小舅子周子皓追女孩要他帮忙修改情书,家里的电器坏了、灯泡要换,都是他理所当然的分内事。

他一直忍耐着,为了周雨薇,也为了那份沉没的巨大成本。

直到今天晚上。

周振国一句轻飘飘的“心烦”,周雨薇一句习惯性的“再说”,就想轻易抹掉他五年的付出和那五十几万的血汗钱。

也好。秦屿拉着行李箱走在小区寂静的路上,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四千一百块。这是他全部的可动用资产。

夜风带着寒意,但秦屿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驱散了身体的冰冷。

他拖着行李,走向小区门口那一片朦胧的灯光。

路还很长。

钱,必须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生活,也必须重新开始,活出个人样。

02

秦屿最终在公司附近找到了一间月租金两千三百元的短租公寓,押一付三之后,银行卡里的数字瞬间缩水到只剩下几百块。

搬家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两个箱子加一个纸箱,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搬完了。

房子虽然老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上午的阳光能毫无遮挡地照进来。

他把图纸在略显陈旧的书桌上铺开,把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狭小的衣柜,然后坐在床边,环顾着这个空荡荡却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陌生的轻松感。

五年了,他终于有了一个哪怕只有巴掌大小、却能够自己做主的地方。

周一回到设计院,一切都像往常一样运转着。

同事陈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秦哥,听说你搬出来了?”

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秦屿“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早该搬了!”陈磊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上门女婿哪是那么好当的?你这五年,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秦屿没有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面前的施工图里。

中午休息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雨薇发来的微信。「你现在住哪儿?把地址发我。」

言简意赅,带着她一贯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秦屿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下午,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爸说那天晚上他态度不好,让你这周末回家吃饭,算是给你个台阶下。」

秦屿盯着“台阶”这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依旧选择了不回复。

晚上九点多,加班结束,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堵在楼道门口,在周围老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是周雨薇的车。

周雨晴靠在车门上,路灯昏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秦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静音了,在加班。”秦屿掏出钥匙,语气平淡,“有事?”

“微信你也没看?”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爸让你周末回去吃饭。”

“不去。”秦屿绕过她,准备上楼。

“秦屿!”她快步跟了上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你非要这样是不是?爸都主动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秦屿停下脚步,转过身。

楼道里声控灯昏暗的光线恰好照在他脸上。

“台阶?给我台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让我滚我就得立刻滚蛋,让我回去我就得感恩戴德地回去?周雨薇,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你们家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秦屿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有你们做的事情难看吗?”

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寂静而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几秒钟后,灯又因为声响亮起。

周雨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姿态:“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委屈。可爸那天是真的心情不好,公司里事情一大堆,压力很大。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体谅了五年。”秦屿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周雨薇,五年,真的够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周雨薇的声音里透出烦躁,“就为了那五十四万?”

“对。”秦屿的回答简短有力。

“家里现在一下子哪拿得出那么多现金!”周雨薇的语速变得很快,像在背诵早已想好的说辞,“子皓最近又在折腾什么新项目,爸妈的钱都投给他了。你再等等,等家里资金周转过来……”

“等多久?”秦屿打断她,“再等一个五年?”

“秦屿!”周雨薇的音量陡然拔高,“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我夹在你和爸妈中间,左右为难!”

“那你呢?”秦屿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这五年里,你有哪怕一次,是站在我这边,为我想过的吗?每次你爸你妈挑剔我、数落我的时候,你站在哪里?我加班到深夜回来,锅里连口剩饭都没有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他们一次又一次,用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钱的时候,你劝过一句吗?”

周雨薇彻底僵住了。声控灯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和一丝狼狈。

“我……”她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微弱下去,“我以为那些都是小事……一家人过日子,何必计较得那么清楚……”

“小事。”秦屿慢慢点了点头,重复着这两个字,“对,在你们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小事。但在我这里,那是整整五年,一天一天堆起来的日子。”

他不再多说,转身上楼。

“秦屿!”周雨薇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钱我会想办法!你先回来住!别再闹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秦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周三下午,秦屿直接去了周振国的公司。前台文员认识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进去了。

周振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看见秦屿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来干什么?”

“来要我的钱。”秦屿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说了,没钱!”周振国“咚”一声把茶杯顿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

“如果这里要不回来,那我就只好去找您的几位重要客户聊聊了。”秦屿拉开周振国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姿态平静,“聊聊周总您是如何拖欠女婿的钱款,以及家里的经济纠纷。”

周振国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秦屿迎着他阴冷的目光,语气平淡,“反正您已经打算把我扫地出门了,我还在乎那点所谓的脸面做什么?”

过去五年,周振国这种眼神总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今天很奇怪,秦屿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秦屿,我警告你。”周振国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五十四万,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你想闹,尽管闹,看看最后丢脸的是谁!”

“丢脸?”

秦屿扯了扯嘴角,“我一个靠画图吃饭的,没什么脸面可丢。但您不一样,周总。做生意,信誉比什么都重要。这事要是传开了,您的那些生意伙伴,银行信贷部的人,会怎么想?”

周振国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手臂扬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好,好得很!”

他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要钱是吧?公司账上的钱全是贷款,家里的钱也都压在项目里!要钱,你就老老实实等着!”

“那也行。”

秦屿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周振国面前。

“那就请您签了这份借款确认书。五十四万,三个月内还清。您签个字,盖个公司章或者私章都可以。”

周振国看都没看那张纸,一把抓过来,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飘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滚出去。”他压着怒火低吼。

秦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没关系,我打印了很多份。您可以慢慢撕。”

周振国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抓起桌上沉重的黄铜镇纸。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雨薇冲了进来,她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正式的套装,脸色发白。

“爸!秦屿!你们在干什么!”周雨薇的声音带着惊慌。

周振国放下镇纸,指着门口对周雨薇吼道:“把他给我弄走!以后不准他再踏进公司一步!”

周雨薇跑过来拉秦屿的胳膊:“你先出去!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秦屿甩开她的手,目光依旧看着周振国:“周总,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笔钱,十二万。否则,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雨薇追了出来,在电梯口死死拦住他。“你真要告我爸?”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不还钱,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是我爸!”周雨薇的眼圈红了,“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那我呢?”秦屿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问道,“谁为我考虑过?”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秦屿走了进去。周雨薇在电梯门合拢前,带着哭腔喊道:“秦屿!你再这样逼我,我们就离婚!”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她的声音和身影彻底隔绝。秦屿靠在冰凉的不锈钢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离婚。

这个词,终于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秦屿没有等到三天。第二天下午,周子皓就开着他那辆新换的黑色越野车,横在了设计院门口。他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印花衬衫,戴着墨镜,姿态张扬。

他摘下墨镜,冲着正走出院门的秦屿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哟,姐夫,看不出来啊,现在脾气见长。”

“钱呢?”秦屿懒得跟他废话。

“钱?”周子皓夸张地挑高眉毛,“我姐让我来劝劝你,一家人,闹到法庭上多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那就还钱。”

“我说姐夫,你就这么缺钱?”周子皓摊开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姐哪点对不起你了?这五年你在我们家,吃的住的……”

“我付了生活费。”秦屿冷冷地打断他,“另外,你欠我的那八万五千块钱,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

周子皓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那叫投资暂时失败,又不是不还。等我这波回本了……”

“你这波是什么波?”秦屿追问,“三年前你借钱买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周子皓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秦屿,我劝你见好就收。我爸说了,真把事情做绝了,你一毛钱都别想拿到,就连你现在这份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秦屿看着他,忽然笑了。“威胁我?”

“实话实说。”周子皓拍了拍秦屿的肩膀,力道不轻,“你们院的张副院长,跟我爸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行。”秦屿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告诉你爸,我等着。”

周子皓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屿平静地说,“这份工作,丢了也就丢了。但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绕开周子皓,径直离开。

“秦屿!你别给脸不要脸!”周子皓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

03

当天晚上,秦屿就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

房东的语气很急,说房子有急用,要他一周之内搬走,愿意赔偿双倍违约金。

秦屿挂了电话,看着这个刚住了没几天、刚刚有了点生活气息的小屋子。

周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没有争辩,平静地答应了。

第二天,他一边在网上寻找新的住处,一边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

接待他的刘律师在仔细看了他带来的转账记录后告诉他,从证据上看,借款事实清晰,官司赢面很大。

但对方如果铁了心要赖账,提前转移财产,法院判决后的执行会非常困难,钱很可能还是拿不回来。

周五晚上,周雨薇又出现在了秦屿租住的楼下。

这次她没有开车,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仰头望着他房间的窗户,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秦屿下了楼。

周雨薇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质问,只是低声说:“秦屿,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两人在小区旁边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爸让我来跟你说,”周雨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钱,家里同意给。但一下子拿不出五十四万,可以分五年付清,每年十万。这是爸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秦屿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只要你同意这个方案,就搬回来住,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谁也不再提。”周雨薇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如果你不同意……”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不同意,就让我在E城再也待不下去,是吗?”秦屿帮她把话补全了。

周雨薇沉默着,没有否认。

“周雨薇,”秦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这五年里,你有过哪怕一次,是真心实意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过一句话的吗?”

她的肩膀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是我爸妈,是我亲弟弟……难道你要我为了你,跟他们所有人翻脸,断绝关系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跟他们断绝关系。”秦屿说,“我只希望在我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在我明明付出了却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时候,你能站出来,哪怕只有一次,说一句公道话。”

周雨薇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秦屿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异常平静,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薇才抬起头,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弄花了。

“那五十四万,”她抽噎着说,“家里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子皓前段时间和人合伙投资,亏了一大笔钱,爸的公司最近资金链也紧张。你再这么逼下去,真的是要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啊!”

“所以,我就应该自认倒霉?”秦屿反问她,“五年时间白费,十八万多块钱打水漂?”

“我会还你的!”周雨薇突然抓住秦屿的手,急切地保证,“我来还!我分期还给你!你别告我爸,别把事闹大,行吗?”

她的手冰凉。

秦屿缓缓地,但坚定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分期可以。”他说,“但我需要抵押。”

“抵押?”周雨薇愣住了。

“你名下那辆车,还有婚前你爸妈给你买的那套小公寓。”秦屿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车折价算十五万,公寓算三十九万,加起来正好五十四万。把车和房子的相关证件抵押给我,或者我们去做个公证。钱还清了,东西我一样不少还给你。如果到期还不上,我会申请法院拍卖。”

“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周雨薇猛地睁大眼睛,声音因为震惊而尖利起来。

“所以,还钱。”秦屿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周雨薇也跟着站了起来,仰头看着他,漂亮的脸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

“秦屿!”她的声音发颤,“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秦屿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你们周家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和提款机,用了五年,现在觉得我过分?”

周雨薇眼中的哀求一点点褪去,凝结成冰冷的怨愤。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既然你把事情做绝,那我们离婚。”

“可以。”

秦屿点头,速度快得让她再次怔住。

“离婚前先把账算清。这五年我的工资收入,粗略算下来有七十万左右,都在你保管的那张卡里。加上你家欠我的五十四万,总共一百二十四万。夫妻共同财产理论上对半分,但鉴于这些钱本质上是我个人劳动所得并被你家占用,我要求你至少返还我六十二万。钱到手,我立刻签字离婚。”

周雨薇像看陌生人一样死死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算得真清楚。”她冷笑。

“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秦屿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雨薇猛地转过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走出几步,她又突然停住,没有回头。

“秦屿,”她的声音飘在晚风里,有些模糊,“这五年,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们?”

秦屿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僵直的背影,认真地想了想。

“以前没有。”他说,“现在,也没有恨。我只是觉得,一个做了很久的梦,该醒了。”

周雨薇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没有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风好像更大了些。

秦屿独自站在空旷的小公园里,四周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秦屿按下接听键,周振国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秦屿!你他妈还想打雨薇车和房子的主意?”

消息传得真快。

“对。”秦屿只回了一个字。

“你做梦!”周振国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在E城经营这么多年,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电话被狠狠挂断。秦屿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夜空漆黑,浓云密布,看不到一颗星星。空气沉闷,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要下雨了。

下吧。秦屿想。淋一场大雨也好。淋透了,人反而会更清醒,才会更清楚地知道,什么该紧紧抓住,什么该彻底放手。

周一,秦屿照常去设计院上班。他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前台文员小赵,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秦工,楼下……来了几个人,穿着黑西装,说是您岳父公司的人,看着……不太像来谈事的。”

秦屿放下电话,走到窗边往下看。院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几个身材壮实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眼神不时扫向大楼入口。周振国没有亲自来,派了他手下那个姓钱的副总。秦屿在家宴上见过此人几次,典型的笑面虎。

看来,口头警告和私下威胁已经不够,现在开始升级到半公开的施压了。

秦屿没有下楼,直接给院保安室打了电话。几分钟后,楼下那几个男人才不情不愿地驱车离开。

但秦屿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下午上班没多久,院长秘书就来通知,张副院长请他过去一趟。张副院长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平时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秦屿走进副院长办公室时,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小秦啊,来,坐。”张副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如常。

秦屿坐下。

张副院长低头摆弄着茶具,语气随意地问道:“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点麻烦事?听说和你岳父家有些误会?”

“一点私人纠纷。”秦屿回答。

“私人纠纷也要妥善处理啊。”张副院长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秦屿面前,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很温和,“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工作。院里最近在准备年度评优,你作为主要技术骨干,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秦屿端起茶杯,没有喝,直接问道:“张院,周总是不是找过您了?”

张副院长倒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老周是跟我提了一下,说你们年轻人闹矛盾,脾气都冲。小秦啊,听我一句劝,夫妻没有隔夜仇,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呢?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欠我钱,数额不小。”秦屿放下茶杯,看着副院长。

“钱嘛……”张副院长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作为领导,也是长辈,我得提醒你一句。老周在咱们这个行业,在E城,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你真要把关系彻底闹僵了,对你今后的发展,恐怕会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所以,您的意思是?”秦屿问。

“我的意思是,”张副院长的语气认真起来,“要么,你回去,跟你妻子、岳父好好沟通,把矛盾化解掉。要么……你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换个工作环境了。你也知道,院里今年项目收缩,人员方面,确实也有些优化调整的压力。”

秦屿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但我手上‘锦华园’项目的深化设计还没做完。”秦屿说。

“锦华园啊,”张副院长呷了口茶,语气有些遗憾,“说起来不巧,投资方那边今天早上刚来了电话,说对我们的部分设计理念有不同看法,正在考虑……是否要更换设计合作方。”

秦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杯壁温热,却传递不到他心里。

那个项目,他投入了将近十个月的心血,从概念竞标到方案深化,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大量精力。

就在上周的项目协调会上,投资方的代表还对他的空间处理赞不绝口。

“这是今天早上的事?”秦屿问。

“对,就今天早上。”张副院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小秦,我也很为难。但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的意见,我们必须高度重视,你说对吧?”

秦屿站起身。

“张院,我明白了。”他说,“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清楚后,我会递交辞职报告。”

张副院长似乎有些意外,抬手虚按了一下:“哎,小秦,你别冲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就是这个意思。”秦屿打断他,语气平静,“辞职信,我今天会写好交给人事。”

他转身走出副院长办公室,身后还隐约传来张副院长那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秦屿没有回头。

回到设计部,好几个同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他,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漠然。

陈磊悄悄蹭过来,压低声音:“秦哥,你真要辞职?就因为周家那点破事?这也太欺负人了!”

“嗯。”秦屿应了一声,开始整理自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其他地方?我有个师兄在‘华筑设计’当总监,他们那边好像一直在招人……”陈磊热心地提议。

“谢谢,不用了。”秦屿打断他,“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五年的时光,最后只装满了区区一个纸箱。抱着纸箱走出设计院大楼时,前台小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句:“秦工,以后多保重。”

秦屿对她点了点头。

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轻松感。

三十二岁,失业,几乎净身出户,背着五十多万的债,兜里只剩几千块钱。

这境遇,够糟糕,但也够彻底。

人一旦跌到谷底,反而没什么可再害怕的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提示,这个月的工资九千八百元到账了。

看来院里至少在薪水结算上没有刁难他。

加上之前的积蓄,账户里现在有一万四千元左右,省着点用,还能支撑一阵子。

他没有耽搁,在附近找了一家网吧,开了台机子,开始更新简历,浏览招聘网站,同时查询更便宜租房的房源信息。晚上,他在网上找到一家按天计费的青年旅社,订了一个床位,暂时安顿下来。

睡前,他习惯性地点开手机相册,手指滑动了几下,还是找到了那张五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租来的西装,笑容僵硬。

周雨薇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明媚灿烂。

那时候,他真心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拥有了一个家。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笑容虚假得刺眼,那场景荒唐得像一场闹剧。

秦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