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借钱买房,如今要借钱才卖得掉。这不是段子。
2025年11月,第一财经报道了一批"房贷倒挂"业主的真实账本,其中一位是在广东工作的郑豪。2021年10月,他以每平方米2.7万元买下一套总价340万元的房子,在父母支持下凑齐102万元首付,此后每月还贷1.4万元。
几年过去,同户型挂牌价跌到230万元左右,银行贷款却还剩260万元。卖掉房子还清贷款,还要倒贴近30万元。
东莞做家具生意的李明情况类似:500多万元买的学区房,市价约249万元,欠银行280万元。想卖掉,得先补上31万元的缺口。
钱从哪里来?有人找亲友周转,有人借过桥贷款,有人在考虑申请暂停还款,也有人被自称能"断供保房"的中介找上门。
律师提醒,靠拖延诉讼换时间,费用会越来越高,最后吃亏的还是业主自己。深圳一位中介的观察值得注意:这类业主大多在2021年前后高杠杆入市,集中在炒作较热的新兴片区和学区房,不少人原本打算"快进快出"。
制度层面也有争论。有学者主张房贷从"有追索权"改为"无追索权",让银行和购房者按市场规则分担风险;也有人提醒,全球主流仍是有追索权贷款,贸然改变会把压力转给银行体系。
说到底,杠杆在房价上涨时放大收益,在下跌时放大亏损。普通家庭的账本是这样,房企的资产负债表也是这样。
2026年11月回头看,郑豪们的"负资产"焦虑,只是这一轮楼市深度调整的末端;这轮调整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幕,要从2023年夏天、曾经的销售冠军碧桂园说起。
碧桂园是中国三大房地产开发企业之一,1992年在中国南方的广东省起步,曾是中国销售额排名第一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国内经营得很好。公司创始人杨国强将70%的股份交给二女儿杨惠妍。
2007年公司在香港上市,25岁的杨惠妍成为中国大陆新任女首富,后来随着公司业务发展,她又成为亚洲女首富。随着中国房地产行业进入深度调整,这家原本房子盖得好、生意也做得好的公司陷入了非常困难的境地。
这家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陷入困境后,有人担心房地产领域的风险会向其他领域传导。危机的直接起因是2023年8月7日应付的美元债利息。
当时需要支付的利息约2250万美元(约合296亿韩元),但公司未能按时支付。之所以强调是美元债,是因为公司在难以通过人民币融资的情况下,只能发行成本较高的外币债券。
按该公司的资产和销售规模,这笔利息并不算大,它却一时无法支付。由于连债券利息都付不出,该公司的债券价格持续下跌,其在公司债券市场发行的约10只债券也已暂停交易。
公司筹措现金的能力将受到限制,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大。未能支付利息并不立即构成违约,两笔债券的利息均有30天的支付宽限期,但如果宽限期内仍无法支付,公司可能陷入大麻烦。
2021年底,房地产开发公司恒大出现债务违约,引发市场动荡。碧桂园的项目数量约为恒大的四倍,一旦风险扩散,影响会更大。
房地产企业的问题不会随着企业本身陷入困境而结束:其中有投资的金融公司,有房地产相关企业,也有投资这些企业的信托公司。如果投资这些公司的金融机构撤出资金,就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此外,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是在中央和地方政府的管辖下开发土地的。信托领域的中融信托也出现了部分产品到期无法向客户兑付的情况,相关风险引发市场关注。
据报道,中国金融监管部门已着手研究应对之策。对于房地产形势,中国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当时表示,有些问题是暂时的,不必过于担心。
中国房地产市场规模很大,约占GDP的四分之一,这还包括房地产市场带动的附加值,而房地产市场的困难也传导到了金融领域。房地产市场面临困难,有两个基本问题:一是内需不振,二是外部受到美国的遏制打压。
统计数据显示,出口下降的同时,国内需求也偏弱,这反映在消费者价格和生产者价格的下降上。只有人们找到工作并增加消费,购房能力才能提升。
当时,中国经济面临的压力不仅限于房地产,消费、生产、投资等多项经济指标增速放缓,并低于市场预期。
2023年7月,中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同比下降0.3%,这是2021年2月以来首次下降;生产者价格指数下降4.4%,消费和生产数据同时为负值,是2020年11月以来的第一次。7月份出口同比下降14.5%,进口同比下降12.4%。
与其他抗击通胀的主要经济体不同,中国物价走低,引发外界对通缩的讨论。分析认为,其中的因素包括房地产调整、能源价格下跌、价格折扣竞争等。
如果房地产只是稍差一些,而生产、设施投资、就业等情况良好,这些困难或许较容易克服;但如果这些方面同时走弱,压力就会更大。出口受阻意味着制造业承压,制造业承压则意味着就业机会减少。
尽管多套房相关的限制措施此后陆续放宽,2023年7月前100名开发商的销售金额仍同比下降30%以上,政策效果尚待显现。8月15日公布的指标显示,工业生产和零售销售均低于预期。
青年就业也是一大课题。截至2023年6月,中国青年失业率为21%。年轻人收入不足,无论消费还是储蓄都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通过释放流动性来提振经济,中国因此下调了政策利率。继6月之后,中国于2023年8月15日再次下调短期政策利率,同时下调了1年期中期借贷便利利率。
1年期中期借贷便利利率是央行向银行提供贷款时的基准利率,因此随后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可能随之下调,人们贷款时实际获得的利率预计也会下降。问题在于,由于对前景信心不足,即使利率降低,人们仍倾向于储蓄而不是消费。
与其说是没钱,不如说更接近于不愿花钱。中国经济的走势也会影响韩国经济。
当时韩元对美元明显贬值,是因为市场担心中国经济放缓会使韩国出口陷入困难。从韩国自身基本面看,汇率本没有理由跌到1美元兑1340韩元的水平。
根据8月1日至10日的统计,韩国出口下降约15%。过去10年,中国对全球增长的贡献率约为40%,受益最大的国家是韩国;如果中国经济增速放缓,曾从中受益的韩国自然也会受到波及。
家庭负债是韩国面临的另一个大问题。韩国家庭贷款规模创下历史新高,因无法按时偿还金融机构借款而申请债务重组的人数正在迅速增加。
贷款规模扩大,无力偿还的规模也随之扩大。这种情况正在缓慢加剧,可能给韩国下半年的经济带来很大负担。
个人信用风险本应由个人管理,但不少人批评韩国政府通过政策推出的特例贷款力度过大:该类贷款已发放31万亿韩元,对于价值9亿韩元以下的房屋,不核验收入也可贷款最多5亿韩元。有意见认为,政府至少应当审视一下这会对市场产生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