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3 月的时候,河北农村那边正赶上给小麦浇水很忙的日子。霍马跟邱琴去到镇上打算买化肥,可是在刷卡的那会儿,机器上显示出来的余额不够用。这十四万元钱是他们两个人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存下来的急用钱,到现在就只剩下了十三元。他们两个站在柜台的前面,眼睛盯着那个冷冰冰的数字,心里头觉得害怕的感觉慢慢升了起来。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钱是跑到哪里去了,只觉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银行把流水单打印了出来,页面上面写满了转账的记录。金额从几十元到一万多元都有,时间跨度一共是五个月。霍马仔细核对了里面的细节,发现操作这个账户的人竟然是他十二岁的女儿小雪。夫妻俩拿着这份文件回到家里,双手不停地发抖。这笔钱是靠辛苦干活和生病换来的;每一分钱都带着心意,可是现在却静静地没有了。
回到家以后,霍马就去问小雪。孩子的脸变得很红,眼睛里面没有神气,也不说一句话。霍马心里很生气,就打了电话报警;邱琴心里很难受,弄坏了门锁,还把手机摔碎了。小雪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大声地叫喊并且骂人,神情不清楚,好像身上有别的东西。看着面前这个不熟悉的女儿,父母两个人心里既有怒气又有害怕,完全不明白他们以前那个听话的孩子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何马的左手有残疾,他靠着打零工和种地来维持生活;秋琴在毛巾厂上班,因为长期姿势不对让身体受了伤,她得靠着止痛药才能睡着。这十四万元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两个人都经历过不幸的以前,包括前夫去世以及孩子去世后留下的债务,一直到 2011 年生下了小雪,他们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在微信里,她被写成了“可爱的女儿”,这代表着这个破碎的家庭重新拼凑起来的完整希望。
在别人眼里,小雪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十二岁就会做饭,从不乱花钱,甚至连吃冰棍都要想一下。她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名,老师们都说她能考上好大学。可是,这个大家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却在短短几个月里花光了全家的积蓄。这种从非常节省到大量打赏的快速变化,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很难相信,对她的父母来说更是很难接受。
所有的钱都用在了一个语音直播应用上面。小雪在那里进行虚拟恋爱,结交了网络好友,并且一直给主播打赏来保持这些关系。其实,警示信号早就有了:年初的时候,她曾经因为头痛、失眠和颤抖而感到难受,在六年级下学期,她甚至还提出了要辍学。那个时候,胡马没有去仔细查看,只是以为那仅仅是因为学业上的压力。现在再想起来,那些不平常的行为是孩子心里觉得空荡荡而发出的求救信号,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它们被忙碌的生活给遮住了。
事情发生以后,她的父母心里很乱,试着去把那些钱追回来,可是想要把钱拿回来这件事被证实是非常难的。他们把小雪送到了一个特训营里面,是希望可以让她的行为得到改正,但这最后让他们的亲子关系完全断开了。小雪彻底不再上学,也停止了学习。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后来加入了一家直播机构,开始学习怎么去做一名主播。这个以前花钱去买陪伴的孩子,现在正试着靠拿到别人的虚拟礼物来过日子,这标志着一场奇怪的角色反转。
工作室负责人胡吉松说,这些女孩多数来自农村地区,在那里的父母因为忙着维持生计,使得孩子们在现实当中感到孤单并且缺少认可。直播间借着情感陪伴以及礼物 PK 机制,准确抓住了这些孩子的心理需求。学者潘颖做的调查也说明,这是一次经过仔细安排的围猎。因为孩子们想要得到关注,所以他们在虚拟世界里面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他们的价值观被完全改变,并且他们发现自己没法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