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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吓唬人, 英国很有可能会成为俄乌战争中, 第1个垮倒的国家

如果两年前有人说,英国可能成为俄乌战争中第一个倒下的国家,多半会被当成标题党。英国毕竟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有核潜艇,伦敦金融城也还在,俄军打到英吉利海峡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不过,一个国家的衰落往往不是从战场失败开始的,而是从忘了自己还剩多少家底开始的。

金融行业有一句常见的免责声明:过往业绩不代表未来表现。它通常写在投资推介材料的细则里,事情不如预期时,可以为基金经理提供法律保护。如果这句话也适用于国家,英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几个世纪以来,英国的实力不只是超出自身体量,它本身就定义了全球强国的标准。

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曾被称为“世界工厂”,到1870年,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制成品出自英国。一个世纪前,英国是历史上最大帝国的中心,统治着地球26%的陆地面积和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在19世纪或20世纪初的观察者看来,英国的繁荣就像一条永恒的自然法则。

两次世界大战后大英帝国解体,但在20世纪后期的大部分时间里,英国依然相当成功,经济被认为已经站稳脚跟。可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后,这个根基开始松动。美国在危机后明显拉开了差距,英国却成了自己把自己拖入停滞的典型。到了2026年,围绕英国的话题已经从全球主导地位变成了“生产率之谜”和“停滞陷阱”。

就在这样的处境下,英国对外一直冲在援乌最前头。2026年10月28日,英国政府宣布了超过100亿英镑的新一揽子援乌方案,其中70亿英镑是三年经济支持,包括世界银行担保和赠款,另有5亿英镑专门用于补上乌克兰冬季防空的短板。

算上这笔钱,英国自冲突爆发以来的累计承诺已达350亿英镑,其中160亿英镑是军事援助,伦敦还承诺每年至少30亿英镑的军援要持续到2030-31财年。问题在于,英国承担这些开支的经济底子本身就有问题。

“英国病”再次出现,这一次的病因可以称为一连串“复合性错误”。数据显示出明显的分化:2008年至2023年,美国经济增长了87%,欧盟只增长了13.5%,英国同样乏力,只有15.4%。同一时期,日本则受到劳动力萎缩的困扰。

英国的许多困境看起来是自己造成的。过去十年里,英国首相频繁更替,政策反复掉头,汽车产量降到1956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英国目前是七国集团中唯一一个商品出口量低于2016年的国家。

英国的主要问题大家都知道:增长停滞,生产率疲弱,工业能源价格位居全球最高之列,还有脱欧留下的持续影响。这些问题不只是运气不好,而是一连串复合性错误的结果,从不确定的营商环境到压制进取心的税收制度都包括在内。

财政账本同样紧张。2026年9月底,英国公共部门净债务首次突破3万亿英镑,约占GDP的94%。每年的债务利息约1250亿英镑,已经是政府第四大开支项目,利息成本在七国集团中最高。

再看所谓的“生产率之谜”。经济学家用这个说法形容英国普通工人每小时创造的价值明显放缓。全球金融危机之前,英国生产率一直稳步提升,危机之后却撞上了瓶颈。如今,英国普通工人的生产率比美国同行低约20%。

经济学家泰吉·帕雷赫(Tej Parekh)认为这里根本没有谜团,问题出在哪里很清楚:英国生产率放缓,大约三分之一是因为人均资本不足。也就是说,英国在让工人提高效率所需的工具、机器和软件上投入不够。与生产率更高的同类国家相比,英国工人能用的资本少了三分之一。

几十年来,英国从研发到基础设施,各方面都投资不足。帕雷赫此前在《金融时报》的文章中指出,法国每一座人口超过15万的城市都有公共交通系统,而英国有30个这种规模的城镇和城市完全没有。公交不运行,人们就没法正常通勤,英国最具生产力的城市的有效规模也受到影响。

增长前景也不乐观。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在2026年3月把全年GDP增长预测从1.4%下调到1.1%,安永的预测只有0.8%,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出的是1.0%。IMF还预计英国2026年通胀率为3.2%,在七国集团中最高,要到2027年底才能回到2%的目标。

脱欧造成的损害在数据上很难忽视。到2026年3月,所谓的“脱欧红利”依然看不到,英国经济规模反而比留在欧盟的情况下小了大约5%到6%。经济学家估算,脱欧带来的商业不确定性,以及最终给贸易增加的摩擦,使商业活动明显下滑,英国至今没有真正恢复。

2016年公投以来,英国商业投资基本停滞,而在此前5年里增长了近30%。贸易强度,即进出口总额占GDP的比重,也下降了约15%。事实证明,和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闹翻,大概不是什么好策略。

这种停滞催生了一种特殊的悲观情绪。当努力工作和接受教育不再被视为通往更好生活的途径,最有进取心的人就不再试图从内部修补这个体制。这是最根本的复合性错误:国家让最有生产力的公民难以施展,最终迫使他们把才华带到别处。舆观(YouGov)近期的调查显示,79%的英国公众认为经济不健康,四分之三的人认为一年后情况会更糟。

在这种情绪下,援乌开支很容易被放大。在伦敦看来,350亿英镑的援乌承诺代表国际领导力;在格拉斯哥或贝尔法斯特的选民看来,这是本可以变成诊所、学校和住房的钱。援乌不是苏格兰、北爱尔兰等地离心力的起因,却起到了加速作用。

所以,“倒下”要分开来看。英国不会像乌克兰那样城市被炮火摧毁,它面对的是一种更安静的瓦解:财政弹性耗尽之后,宪政框架在内部压力下一点点松动。

2020年代的“英国病”不是缺乏想法或技能,而是政策造成的瘫痪。解决办法并不难找,难的是政客们不愿做的选择:拆除税收陷阱,彻底改革规划制度,下决心不再把“地堡经济”置于下一代之上。

十多年来,英国用一连串复合性错误证明了,摧毁一个成功的经济有多容易。接下来的问题是,英国能否鼓起勇气,把它重新建起来。

俄乌战争最大的输家,未必是战场上伤亡最惨重的一方,也可能是靠对外透支来推迟对内清算的一方。英国未必是第一个倒下的国家,却很可能是第一个赢了外交面子、输了内部里子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