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是山东菏泽人,家里是贩盐的富商,不缺钱,缺的是"编制"和公务员工作的“体面”。
唐末进士科每年全国高考也就录取二三十人,考的大半是诗赋和门第人脉,比今天的顶尖名校加公务员遴选叠在一起还卷。
小伙儿黄巢能写诗、会骑射、有钱有闲,但就是每次都考不中。连考三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最后一次考完落榜后小伙儿黄巢没回家哭,而是写了一首著名的"泄愤诗"——《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你现在读着像咏物,其实是战书:菊花一开百花全死,我要让长安城铺满我的"黄金甲"。
你们不让我做官,早晚我带兵打进长安。非常牛逼克拉斯!
那口气像是发狠,是个要掀桌子的人。
是不是马上就掀桌子?
没有!小伙儿黄巢回家子承父业当起了私盐贩子。
那年头盐是国家专卖,卖私盐是杀头的生意,但利润巨大。
你要想把这违法的生意搞成,必须武装押运、结伙行动、打通黑白两道。黄巢家干的就是这个。
私盐贩卖圈子有刀有兄弟有组织,黄巢本身又有钱、会武艺、会笼络人,慢慢的他攒下了一支听他话的盐帮队伍,静静的等着乱世到来的机会。
黄巢后来能拉起队伍,跟这段武装贩运私盐生意有着很大的关系。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组织人马、调度武装、对抗官府的实战能力。这套本事,没有实战经验你是获得不了的。
没过几年,关东大旱,庄稼绝收,老百姓饿肚子。官府不但不救灾,还硬逼着交税。
唐末社会本来就很乱:赋税重、官吏腐败、藩镇割据、百姓活不下去……
私盐贩子王仙芝率先起兵造反。黄巢一看时机到了,直接散尽家产,拉着自家兄弟、盐帮人马,投奔王仙芝一起反对唐朝统治。
他们俩不固定守地盘,主打一个游击战争:
打不过唐军就跑路,哪里有灾民就去哪里招人。
从山东打到河南,南下打到湖北、江西、浙江,一路打到广州。队伍越打越大,很多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都来投奔。
后来王仙芝打累了、烦了,想接受唐朝招安,黄巢强烈反对,甚至当场发怒,两人闹掰,就此分兵。
王仙芝不久战死,黄巢整合他的余部,被推为领袖,单独当老大,号称 “冲天大将军”。黄巢就成了起义军的总头领。
之后他的打法更加猛:
他不占城、不守土,带着大军满中国跑。唐军围过来,他就跑;唐军撤了,他又回来闹腾。游击战玩儿得贼溜。
十几年间其所部纵横今天的山东、河南、安徽、湖北、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江苏、陕西……几乎把大半个唐帝国像逛大街一样走了一遍犁了一遍扫了一遍。
公元879年他攻下广州,作为当时的对外贸易大港,杀掠极重;
之后掉头北上,一路冲破唐军防线;势不可挡。
公元880年底,他攻破潼关,拿下了唐朝的都城长安。唐僖宗跟斗溜稀的跑四川去了,跑得比当年的唐玄宗还熟练。
黄巢大军进长安后,在长安正式登基,国号大齐。
进城之后,大肆搜杀唐朝官员、世家大族,几百年来垄断官场的门阀士族,让他这一波狠操作几乎被连根铲除。
果然应了他的那句诗——全城都是他的“黄金甲”!
当年那个高考落榜生,真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牛逼轰轰进了帝国首都长安城。而且坐上了至高无上的龙椅。
但这靠游击战打下的江山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它没有根据地、没有可供依托的赋税体系供給、没有粮草的持续调度、没有地方治理,几十万军队挤在长安周边,一旦被包围,很快就会嗝屁。
这不,大齐政权刚建立不久,李克用带着沙陀骑兵入关。这只唐末最能打的野战部队,黄巢是打不过的。只能退守长安城。
接着很快就是粮荒,没有吃的,长安城——它不长粮食。
然后就是窝里斗:朱温——就是后来的后梁太祖,阵前降唐,反过来打他这个自己人——冲天大将军。
公元883年,落榜生黄巢、冲天大将军、大齐皇帝被赶出了长安城,一路东逃。
公元884年,他在泰山附近的狼虎谷兵败自杀,首级被送到成都献给了逃难的唐僖宗。
那个高考后的落榜生黄巢,至此剧终。
黄巢自己只风光了一年多,但他这一通折腾,把唐朝最后的那点元气彻底抽干搞没有了:
门阀士族特权阶级被物理清洗,从魏晋以来延续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
唐廷中央权威荡然无存,地方藩镇彻底坐大;根本压不下去。
收拾残局的朱温、李克用这些人,直接开启了后面的五代十国。
整个中国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乱就是接近400年,华夏大地生灵涂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凄惨至极。
直到1279 年的元朝灭掉了所有的小国割据,整个华夏才有归于唐帝国那样的大一统。
黄巢的历史功绩是:
1、把魏晋到晚唐几百年的士族门阀、上层剥削阶级彻底砸烂,他是真的掀翻了桌子;没有他,宋代更平民化的社会结构根本搞不成;
2、把唐朝的脊梁骨打断了,结束了腐朽的唐帝国朝廷;
3、他和王仙芝一起打出过"天补平均"之类的旗号(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是中国农民战争史上较早的平均主义诉求表达,比宋代"等贵贱、均贫富"、明末"均田免赋"是都要早的;影响了千年的农民战争。
4、推动了中国的经济重心进一步向南转移;
黄巢大军在北方来回大战,中原残破。大量北方百姓逃难跑到江南、岭南。带去北方的农耕技术、手工业。南方人口、经济进一步发展,为后来宋朝的江南富庶打下了真正的基础。
5、间接塑造了宋朝"重文轻武"国策的形成;
黄巢起义后,唐朝为了平叛大量依赖藩镇和外族兵力,导致武人势力全面压倒文人官员,开启了五代十国的武人干政时代。
宋朝建立后,吸取了这个教训,实行"强干弱枝"政策,大幅削弱地方军事力量,形成了"重文轻武"的格局。
这个政策虽然让宋朝对外战争屡屡失利,但也避免了藩镇割据的重演,维护了国家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