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白从离山回来那天，步子迈得又急又沉。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靴底碾过青石板的那股狠劲儿，好像要把整个京城的土都跺碎。

可他推开香绮楼的门，目光撞上叶璃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退了个干净。

他这趟回离山，到底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把一个见惯风浪的男人吓成这样？

我跟你说，李飞白查到的压根儿不是什么秘密，那是叶璃用八年时间，一片一片拼凑起来、骗自己活下去的“人生假象”。

他亲手把这假象的遮羞布掀开了，里头藏着的，是两具血淋淋的尸骨，和一个碎得拼不起来的灵魂。

李飞白这人，我打心眼里佩服。他不光长了个七窍玲珑心，还有一双能扒皮抽筋看骨头的毒眼。

启程前那晚，他靠在软榻上回忆叶璃说过的话，越琢磨越觉得后脊梁发凉——叶璃的话，全是窟窿。

叶璃：那日我从悬崖跌落，命悬一线…幸亏朱夫子及时出现救了我，他折枝为剑，砍断崖底的毒蛇…但毒蛇太多，我还是被咬伤了，然后便昏过去了。叶璃：雕山处境微妙，若夫子下山被人发现，一定会招来大祸。叶璃：我记得朱夫子在京城有几个老朋友…朱夫子到底躲在哪里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

瞧见没？一会儿说朱夫子绝不能下山，一会儿又信誓旦旦说被下山的朱夫子救了，一会儿又说他在京城有老友。话全让她说了，可这人呢？从来没人见过。

更瘆人的是那次。叶璃突然转头，对着身边的空气笑眯眯地喊了一声“青霜”。李飞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当时就觉得头皮一麻，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他心里那根弦“嘣”地就断了。 他知道，离山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深得能淹死人。他必须回去，亲自把水底下的东西摸清楚。

李飞白回离山查到了什么？我告诉你，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他翻出了两桩旧案。第一桩，关于叶璃她娘，徐挽舟。外人只道是病逝，可李飞白在正意观找到了当年的老郎中。老郎中被吓破了胆，抖着嗓子告诉他：徐挽舟是被叶家老太太，用枕头，一下一下，活活闷死的。就因为一封和离书，她碍了老太太的眼，病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被自家人送了终。

第二桩，关于青霜。那个叶璃整天挂在嘴边、对着空气嘘寒问暖的“好姐妹”。李飞白查证之后，确认青霜在叶璃十三岁那年，离山封山的乱子里，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

一个是被至亲谋杀，一个是死无全尸。这两件事，全砸在了十三岁的叶璃头上。

叶璃承受不住了。她选择性地“忘掉”了母亲的惨死，编造了“病逝”的谎言。她“忘掉”了青霜已死，硬生生在心里造出了一个活着的“青霜”，陪自己说话，陪自己长大。

这哪是什么姐妹情深？这分明是被巨大的痛苦劈开之后，为了活下去而长出的畸形骨痂。

调查清楚之后，李飞白火急火燎赶回京城。他没敢直接去找叶璃，而是先逮住了韩明晰。

李飞白：昨晚除了你和叶璃，以及那群杀手，可还有别人？韩明晰：别人？没见到别人啊。

韩明晰说没看见朱夫子。李飞白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朱夫子救人也是假的，是叶璃脑子里的“青霜”或者别的什么人，在危急关头“替”她出了手。她已经被自己的幻觉彻底包裹住了。

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偏偏就撞见了叶璃。叶璃看他脸色差，还傻乎乎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查到什么了？”

李飞白看见叶璃那张脸，那个瞬间，他“脸色更是大变，瞬间血色全无”。

他张了张嘴，发现嘴唇是抖的。他该怎么告诉眼前这个姑娘？你娘是被你亲奶奶用枕头闷死的，你最亲的姐妹十三岁就化成灰了，这么多年跟你同吃同睡的“青霜”，是你自己想出来骗自己的？

他不敢说。说出来，叶璃的世界就塌了。可不说，叶璃就永远活在骗局里。

最后，他还是咬牙说了。叶璃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当场就站不稳了。李飞白脸色惨白如纸，他亲手把叶璃用八年时间缝补起来的“人生”，撕了个稀巴烂。

我想起《百年孤独》里那句话：“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对叶璃来说，她过去八年的人生，全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看着美，一碰就碎。

李飞白这一查，是把叶璃从虚幻的“温情”里，硬生生拽回了血淋淋的“现实”。这过程疼啊，疼得撕心裂肺。可只有把腐肉剜了，伤口才能长出新的肉芽来。

看到这儿，我是真替叶璃疼得慌。也替李飞白累得慌。

你看，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亲手打破你在乎的人的梦。可这世间最温柔的事，或许是梦碎之后，有个人还站在那儿，等着给你一个肩膀。

你们觉得李飞白这真相，揭得是对是错？如果你是叶璃，你宁愿继续跟“青霜”做姐妹，还是愿意被这一盆冰水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