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小艺聪明能干又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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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叫秀珍。我是一只粉粉的小兔子。
我的毛是粉粉的,软软的,香香的,妈妈每天早上都要把我的毛梳一梳。梳的时候痒痒的,我就咯咯笑,妈妈就说“别动别动”,可我还是动,因为太痒啦!我的耳朵长长的,里面有浅浅的颜色,像贝壳一样。我跑起来的时候,两只耳朵会往后飘,妈妈说像两面小旗子。我特别喜欢我的耳朵,睡觉的时候要把它折起来垫在脸下面,软软的,可舒服啦。
我今年四岁半啦。四岁半是大兔子了哦!我有一个小抽屉,是木头做的,上面贴着一颗星星。星星的角翘起来了,我每次拉开抽屉都要按一按它,“啪”一下按下去,过一会儿又翘起来,可好玩了。抽屉里面有好东西:三个蝴蝶结发夹,一个粉的、一个黄的、一个点点点的;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珠,我在河边捡的,对着太阳看里面有彩虹;半根胡萝卜棒棒糖,我舍不得吃,包装纸都被我舔皱了;还有一张公主的画,是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公主穿着大裙子,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冠,手里拿着一朵花。我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公主,然后爬上小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对月亮说:“秀珍要当最乖的小公主。”
月亮有时候圆圆的,有时候弯弯的,不管圆还是弯,月亮都在听。
妈妈是大人兔兔。妈妈的毛是深深的颜色,像栗子壳。妈妈的耳朵比我短一点点,但是硬硬的,竖着的时候像两把小刀刀。妈妈做事好快好快,切胡萝卜“咔咔咔”的,走路“咚咚咚”的。妈妈有一个本事,就是妈妈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还厉害。每次我不乖,妈妈就用眼睛看着我,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看得我毛毛都竖起来。然后妈妈嘴巴动一动,说:“秀珍不乖。”
就四个字。可是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就觉得天要塌啦!因为我要当公主的呀,公主怎么能不乖呢?不乖的话,公主裙会飞走,冠会掉下来,月亮会把我的名字从公主本子上擦掉。我心里有一个公主本子,上面有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还有秀珍。每次妈妈说不乖,我就觉得“秀珍”两个字变淡了一点点,快要看不见了。好怕好怕的。
## 二
今天早上,太阳还没晒到屁股我就醒啦。我从床上翻下来,“咚”一下踩在地板上。地板凉凉的,我的脚丫缩了一下,踮着脚尖跑到厨房。妈妈在灶台前面烧水,背直直的。我悄悄跑到地窖门口,往下看。地窖里好多胡萝卜和干草,筐子摞筐子,有几个歪歪的,要倒了要倒了。
我吸了一口气,跑下去。
搬胡萝卜!一根、两根、三根……我两只手抱着胡萝卜,抱得紧紧的,像抱小娃娃一样。搬到第七根的时候,手心里出汗了,胡萝卜滑溜溜的,“咕噜噜”滚到墙角,“咚”撞了一下墙。我吓了一跳,赶紧蹦过去捡起来,用裙子角擦擦擦,擦干净了放回去,还用手按一按,好了好了,不跑了不跑了。
搬完十根,胳膊酸酸的,可是我忍着!我把歪歪的筐子一个一个扶正,把地上的干草拢成一堆。做完以后,我头上出汗了,鼻尖湿湿的,用手背一蹭,手背上有泥。呀,脏脏了。
我跑上楼,跑到妈妈跟前站好。耳朵竖起来!竖得直直的!尾巴摇一摇!然后我抬起头,大声说——
“妈妈妈妈,秀珍今天超乖,快夸夸想当小公主的兔兔呀~”
妈妈低头看我。我知道我鼻子上有泥,黑黑的一小点,在粉鼻尖上。手上也有泥印印,裙子也脏了一块。可是我的眼睛亮亮的呀!我整个人往上够,想把“夸”字从妈妈嘴里够下来。
妈妈用木勺敲了敲锅边,“当”一声。妈妈看看我鼻子上的泥,又看看我裙子上的泥,说:“秀珍要向妈妈证明自己乖才行。”
嗯?证明?怎么证明呀?我歪了歪脑袋,左边耳朵倒下来,右边耳朵也倒下来,像两片被风吹歪的花瓣。眨眨眼,再眨眨眼。有啦!
“那秀珍给妈妈表演一个跳舞好不好呀?嘻嘻!”
我没等妈妈说好,就踮起后腿转圈圈!手手在空中划一个大圈圈,裙子飞起来啦,尾巴露出来啦——呀,尾巴不能露的!我赶紧转完,没站稳,晃了两下,扶住桌子腿。然后冲妈妈笑,门牙露出来,白白的两颗。
妈妈把木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所以秀珍要听妈妈的话。”
我马上蹦到妈妈脚边!“嗒嗒嗒”跑过去,跑太快了,一头撞在妈妈腿上,“咚”,弹了一下站住。我伸出毛毛手,揪住妈妈围裙的边边,仰起脸——
“好呀好呀,秀珍最听话啦,妈妈说什么秀珍就做什么哦!”
我说“最”的时候,耳朵尖尖都在用力,整个人往上蹿了一下下。围裙被我揪出一个小尖尖,手心里汗汗的,把围裙弄湿了一小块。妈妈会不会生气呀?我偷偷看看妈妈的脸。
妈妈看着我,不说话。一、二、三——我心里数着,好紧张好紧张,爪子在围裙上蹭蹭。妈妈嘴巴动了——
“去给妈妈买一个五斤的西瓜。”
我的耳朵“啪”竖起来!直直的!然后慢慢弯下去,先弯左边,再弯右边,最后两片耳朵都耷拉下来,搭在脑袋两边。五斤的西瓜……我见过!老水牛叔叔摊子上有,圆滚滚的,比我的头大好多好多。我抱都抱不住,五斤——五斤是什么呀?听起来就好大!
我眨巴眨巴大眼睛,用两只手手比一比,张到最大:“妈妈,秀珍一个人搬不动五斤的西瓜呢~”我比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圆,“这么大!比秀珍还大呢!”我又比了比,希望妈妈说“那算了”。
妈妈转过身,继续搅汤,勺子碰锅“笃笃笃”:“秀珍不乖。”
哎呀!我的心“咯噔”一下。脖子一缩,耳朵耷拉下来贴在背上,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了一点点哭腔:“妈妈不要生气嘛,秀珍最乖了,秀珍去搬那个最大的西瓜给妈妈!”我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手手在胸前绞来绞去,十根指头掰来掰去。
妈妈头也没回:“出去买。”
眼睛热热的。我跑到妈妈旁边,踮起脚,揪住妈妈衣角摇一摇——轻轻地摇,不扯:“妈妈~外面好危险的!”
真的危险呀!街上有野猫老黄,蹲在墙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有滑轮滑的小狐狸,“嗖”一下过去,吓死兔了;还有哈士奇!鼻子贴在地上闻闻闻,闻到兔兔味道就追!上次他差点舔到我的耳朵尖,我跑得耳朵都飞起来了。我在脑子里把这些都想了一遍,耳朵抖一抖。
妈妈把锅盖盖上,“当”一声。妈妈声音不高不低:“秀珍不乖。秀珍不是小公主。”
哇——!眼泪“哗”就出来了。不要不要不要!我最怕这句了!“不乖”是说事情做错了,“不是小公主”是说秀珍这个人不对了!不要听不要听!耳朵彻底耷拉下来,贴在背上,像两片被雨打湿的叶子。“不要!不要这么说人家!”我跺脚,“咚咚咚”地板响,尾巴抖抖的。
妈妈把围裙解下来挂好:“那就去买。”
我咬住嘴唇,门牙咬在下嘴皮上,咬出一排小印印。手手捏成拳头,指甲掐在手心里,有点疼,不松。抽抽鼻子,“吸溜”一声。猛地转身往门口跑——
“秀珍去就是了!”
跑跑跑!耳朵在风里扑腾扑腾。到门口蹲下来,书包放在门槛上。书包是妈妈缝的,蓝布和灰布拼在一起。我拉开拉链——卡住了!手在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唰”拉开。书包里有小手帕,方方的;两颗松子,上周捡的;一片干花瓣,颜色退了但形状还在;还有最最宝贝的——粉色蝴蝶结发夹!上面的珍珠亮亮的,是去年生日妈妈给的,珍珠掉了一小块漆,在我脑袋左边,摸得出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拿出来看看,亮了一下,放回去,用手按一按,好了好了,别跑别跑。
“秀珍会快快回来的!”我对自己说。又说,“回来的时候西瓜还是甜的!”西瓜摔了会坏吗?不知道呀,快快回来应该就没问题吧?
站起来,走两步,停住。回头看——妈妈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肩膀一高一低,还在搅汤。我的耳朵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妈妈……妈妈会不会跟来呀?
“妈妈……你可以……跟在后面吗?”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妈妈转过身,眉毛抬了一下:“秀珍使唤妈妈!”
“不……不是的!”我拼命摇头,粉毛毛都晃起来了,像小绒球,“秀珍就是……有点怕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
妈妈把灶火关了:“秀珍不乖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门槛上,门槛是木头的,有缝,眼泪掉进去,小圆点点。我抓住门框,手指白白:“妈妈别这么说!秀珍去!秀珍现在就去买大西瓜!”
冲出去!冲了三步,停住。抱住书包带子,往肩窝里勒一勒,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有泪,下巴上亮晶晶的一道,可是下巴抬起来——
“妈妈……秀珍会做好的!”
声音还有哭腔,可是最后一个字往上扬,我咬住了不让它掉下去。然后迈开小短腿,走!回头看一次——妈妈没跟来。耳朵转一转,像小雷达。又回头看一眼——还是没有。吸吸鼻子,把书包带提一提:“呜……西瓜……要买五斤的……”念“五斤”的时候比了一个五,手手张开,又赶紧放下来,书包要滑了。
## 三
街上好热闹呀!鼹鼠奶奶在摆豆腐摊,白布掀开,豆腐方方的。刺猬爷爷坐在小凳子上修鞋,锥子一进一出。我走过去,鼹鼠奶奶抬头:“哟,小兔子这么早去哪儿呀?”我停下来,很认真地说:“秀珍去买西瓜!五斤的!”比了一个五。鼹鼠奶奶笑了:“真能干。”我的耳朵往上抬了抬,开心了一点点,继续走。
西瓜摊在街角!老水牛叔叔的摊子上好多西瓜,绿绿的,有条纹,像穿条纹衫。有的西瓜上有水珠珠,滚下来,在板上洇开一小片。旁边有块木板:“西瓜,三胡萝卜币一斤。”三胡萝卜币一斤,五斤就是……我掰手手,三、五……算不清呀!不管了,先买!
我走到摊子前面,踮起小爪子,指最大的那个——那个在最里面,我要把身子探过去才够得着——“老板叔叔……秀珍要最甜的大西瓜!”手指在瓜皮上敲了一下,“嘭嘭”响。
老水牛叔叔弯下腰,看看我。我书包带歪了,一边长一边短,耳朵上还沾了干草。叔叔笑了,鼻子里喷气,“呼”,把板上的灰吹起来一点点:“小兔子,给你!包甜的。”叔叔抱出那个西瓜,放到秤上,秤杆翘起来,叔叔拨拨秤砣——不多不少,五斤!“五斤高高的。”叔叔拍拍西瓜,“这瓜沙瓤,甜掉牙。”
我伸出两只手手去接。哇!好大!比我想的还大!两只手张开来都抱不住,只能抱住底底。往上一提——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了!咬牙!抱在胸前,西瓜好重,两条腿抖抖的,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我调整一下,把西瓜往上颠颠,用下巴抵住瓜顶。
“哇!这个好重呀~”
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踩得实实的,爪子在地上“啪嗒啪嗒”。西瓜皮贴着我胸口,凉丝丝的,水珠渗到毛毛里。走了大概十步,手手开始打滑了。西瓜皮太光啦!手心又出汗,爪子和瓜皮中间像有水。我使劲收爪子,指甲刮瓜皮“吱吱”响,可是西瓜还是往下滑——往下滑——我赶紧用下巴压,整个脑袋顶上去——
“呀!西瓜要掉了!”
两只手手拼命往上兜,可是西瓜已经滚出去了!在空中翻了一个个儿——我看见西瓜底下一个圆圈圈,黄黄的,那是贴地的一面——我还没来得及想“原来西瓜底下是这样的”——
“啪!”
西瓜摔在地上,裂开了!好多瓣!红红的瓤溅出来,黑黑的籽蹦到我手上,嵌在手指缝里。甜甜的味道漫开来,好甜好甜,可是我闻着好想哭。有一瓣西瓜滚到我脚边,停住了,瓤上插着一粒黑籽,亮亮的。西瓜汁渗进手指缝里,黏黏的,动一动脚趾,汁水拉出丝。
“呜……呜哇!”
我蹲下来,想把西瓜拼回去。捡起一瓣,放一瓣旁边——不对,挪一挪——还是不对,中间缺一块,瓤碎了,红的白的一起,手一碰就碎得更厉害。汁水从指缝里流下来,我抬手看看,满手红红的。
“秀珍……秀珍把西瓜摔碎了!”我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耳朵贴在背上,尾巴缩成小团团。书包歪到一边,带子拖在地上沾了西瓜汁。小狐狸“嗖”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没停。鼹鼠奶奶远远喊:“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光哭。
跑回家!跑跑跑!比出来的时候快好多好多,书包在背上颠颠的,发夹“嗒嗒”响,松子在包里滚来滚去。跑过豆腐摊,鼹鼠奶奶喊:“跑什么呀?”没停。跑过修鞋摊,刺猬爷爷的锥子停在空中。扑进门——“咚!”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呜”好疼!身上全是泥,刚才摔西瓜沾的泥水,跑回来又踩了水坑。爬起来,抽抽搭搭抱住妈妈的腿,脸埋进去——
“妈妈妈妈!呜呜……秀珍的西瓜摔碎了!”
脸在妈妈裤腿上蹭,泥呀泪呀西瓜汁呀都蹭上去了,糊了一片。妈妈在擦灶台,手停住了。妈妈低头看我。我身上粉毛毛上又是泥又是西瓜汁,耳朵耷拉着,尾巴在抖,膝盖破了一小块皮,红红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放下,说:“秀珍没用。”
我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像小樱桃,鼻子上的泥被泪冲出一道白印子。
“不是的!”
我喊了一声,又尖又哑。然后我做了一件事——弯腰!地上有一坨泥巴,是我摔进来时带进屋的,混着西瓜汁和土,黑红黑红的——抓起来!塞进嘴里!
“咕叽。”泥巴在嘴里响。门牙上沾了黑泥,嘴角往下淌泥水。泥里有沙子,硌牙,我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粗粗的,像吞了小石子。
“秀珍不要……不要做没用的兔子!”
嘴里含着泥,说话含糊糊的。然后——肚子!肚子突然好奇怪!我捂住肚子,身子弯起来,像虾米一样。“呜……妈妈……肚子……好奇怪……”肚子里“咕噜噜”响,肠子像被一只手拧了一把,拧完松开,松开又拧紧。额头出汗了,耳朵根一抽一抽的。
妈妈看着我:“秀珍活该。”
我咬着嘴唇,泪和泥一起往下流,在下巴上汇成一道泥水线,滴答滴答掉在地板上。嘴唇抖抖的,牙齿磕到泥里的沙子,“咯吱咯吱”。妈妈对不起……”话还没说完——突然!僵住了!
眼睛瞪圆!耳朵“啪”竖起来!又马上软下去。脸好烫好烫,从脖子红上来,红到耳朵尖,像熟透的小草莓。我夹紧后腿,尾巴紧紧贴着。可是——晚了。一股热热的东西顺着腿流下来。我低头看——腿上有黄黄的,从毛毛上滴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热的,湿湿的,毛毛贴在皮肤上。
我抓住妈妈的裤腿,指甲嵌进布里面,抓出五个小洞洞:“呜……呜哇!妈妈……妈妈救救秀珍!”脸埋在妈妈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又有东西滴下来。
妈妈低头看我,声音没有变:“就你这样还配当公主?”
“呜哇!妈妈不要说了!”
我哭得好大声。身子蜷起来,缩成一个小粉团子,只有耳朵尖在抖。然后——我直起身子!毛毛竖起来了!真的竖起来了!从后背到尾巴尖,一根一根立着,像炸毛的小猫猫。“就算……就算这样!秀珍也要当公主!”我喘了一口气,“公主……公主也会遇到困难的!”声音哽咽着,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抹了一把脸——泥和泪混在一起,糊了一道花脸——踉跄着站直。腿还在抖,膝盖破了的地方又渗血,可是膝盖绷直了!
## 四
妈妈伸出手。栗色的爪子,又长又稳。妈妈弯腰,捏住我两只耳朵的根根,把我拎起来了!
耳朵被拉长,整个人悬空,后腿在空中蹬蹬蹬。“妈妈……轻一点……”耳朵根好疼,像有人把头皮往上提,疼得我呲牙,门牙露出来,上面还沾着泥。可是我的手手没有去掰妈妈的手,只是悬着,指甲收着,不抓妈妈。“秀珍……秀珍不哭……”我说着,眼泪还在往外冒,滴在妈妈手背上,温温的。
妈妈拎着我,看我满脸泥和泪,看我光光悬着的腿和滴答的裤腿,说:“妈妈不可能抱你。”
“不!妈妈!”
我拼命摇头,眼泪飞出去,有一滴溅到妈妈嘴边。我用脏脏的小爪子拉住妈妈衣角——就算被拎着,也要够到!伸长胳膊,指尖够到围裙边边,攥住!围裙上立刻印出一个小爪印。“秀珍会变干净的!会变乖的!呜……”我挣扎着想要抱抱,两条腿使劲往上够,想够到妈妈腰,够不着,“妈妈能不能……再给秀珍一次机会?”说“一次”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妈妈你看,就一次,一次!
妈妈把我放下来,放在地板上。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差点坐下去,撑住了。妈妈指着我:“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么脏。”
我低头看看自己。粉毛毛上东一块泥西一块西瓜汁,后腿上的黄印子还没干,毛一撮一撮粘在一起。耳朵尖上有泥,肚子上的毛被泪和泥糊成一缕一缕的。我“呜”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吸吸鼻子,把哭咽回去。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小小心心地摇,怕把泥摇到别处去。
“那妈妈帮秀珍洗香香嘛~”我试着撒了一个娇,声音往上挑,像平常想要糖糖那样。
妈妈没说话,伸手拎起我的后脖颈——这次没拎耳朵,拎后脖子,像叼小兔子那样——拎进浴室了。
浴室里有个木盆,盆底画着几朵花,颜色快没了。妈妈把我放进盆里,舀水倒进来。水漫过肚子,不烫,温温的,刚好。我扑腾两下,粉毛毛湿了,变成深粉色,贴在身上,瘦了一圈,肋骨都看得见。水面上浮起一层泥色,西瓜汁化开,淡淡的粉。
妈妈的手在我背上搓。妈妈的手粗粗的,有茧茧,可是搓得轻轻的。我眯起眼睛,耳朵软软浮在水面上,像两片水草。舒服得鼻子“嗯嗯”响——
“哇……妈妈的手好温柔……秀珍最喜欢妈妈了~”
睁开一只眼看看妈妈,水汽里妈妈的脸模糊糊的。我用手手轻轻拍水,“啪”,溅起小水花,有一朵飞到妈妈鼻尖上!妈妈鼻尖上挂了一滴水,亮亮的。我看见了,“嘻嘻”笑出来,尾巴在水里摆了一下,搅出小漩涡。妈妈用手背擦掉鼻尖的水,没笑,可是嘴角动了一下下。
“秀珍,西瓜多少钱啊?”妈妈问,一边往我背上撩水。
我歪着头想,湿耳朵甩了一下,水珠飞出去,“啪”打在墙上。伸出手手数:“嗯……老板叔叔说要10个胡萝卜币!”比了一个十,两只手都用上了,手指头张得开开的,水从指缝里流。
妈妈把一瓢水浇在我头上,水顺着耳朵流下来:“你给妈妈造成了十个胡萝卜币的损失。”
我抓住浴盆边边,木头被我抓出湿手印,眼睛里又闪泪光:“十个……胡萝卜币?”声音小下去,被水泡软了。十个胡萝卜币可以买十根棒棒糖,或者给妈妈买新围裙,或者攒着买小皇冠——商店橱窗里有一顶纸做的皇冠,正好十个胡萝卜币!我吸吸鼻子,水汽凉凉的。然后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秀珍……秀珍去打工赚钱!”手手在水里抓了一把,好像空气里能抓出胡萝卜币。
妈妈用毛巾把我裹起来,擦着湿毛:“你能做什么?”
我在水里转圈圈,手手比划:“秀珍……秀珍会跳舞!”转了一个圈,脚下一滑,往水里坐,呛了一口水,鼻子酸酸的——“咳……还会、还会唱歌!”眼巴巴看着妈妈,鼻尖上挂水珠,湿毛贴着头,耳朵显得特别大,“妈妈~”这一声拐了三个弯,先高后低再往上。
妈妈把我从水里提出来,放在干毛巾上:“到时候没准还会拉在舞台上哦。”
我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咕嘟咕嘟”一串泡泡冒上来。“才不会呢!公主才不会有这种事啦~”从水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妈妈,耳朵尖红红的。又把头埋回去,再吐两个泡泡。
妈妈用浴巾擦我的背,擦到腿间多擦了两下:“就像你刚才拉在地上一样。”
脸好烫!一直烫到耳朵根,连脖子都粉了。“咕噜咕噜”沉进水里,只留耳朵尖在外面,两片耳朵在水面上像小荷叶。“妈妈坏!人家不要听!”扑腾着浮起来,湿毛贴在身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充了水的气球。扭过身子背对妈妈,小耳朵红红的,像小番茄——“哼!”哼得重重的,可是尾音软软的,带一点点撒娇。
## 五
妈妈把我从水里提出来,放在干毛巾上。我抖抖抖,湿毛冷得打颤,牙齿“嗒嗒嗒”。“妈妈……妈妈最好了~秀珍暖和不起来……”把脸贴在妈妈膝盖上,水珠从耳朵上滴下来,滴在妈妈裤子上,洇开小圆点。整个身子都在抖,像风里的叶子。
妈妈用毛巾把我裹紧,裹成一个小粉包袱,只露出脸:“造成的损失,10个胡萝卜币。”
我缩着脖子,下巴抵着毛巾边边,声音软软糯糯,还有水汽:“秀珍、秀珍可以卖菜!”掰着手指数,手指头从毛巾里钻出来,“家里有胡萝卜、玉米……都可以换成胡萝卜币的!”数到玉米掰不过来了,急得耳朵直晃,左边甩到右边,右边甩到左边。
妈妈擦着我的耳朵,毛巾揉了两下:“说妈妈坏,罚款20个胡萝卜币。”
“呜哇!”我捂住耳朵,缩成一团,毛巾紧紧裹着,只留脑袋在外面。“妈妈~不要罚这么多!”声音发颤,尾巴在毛巾下面抖,毛巾角一翘一翘。掰爪子算:十个加二十个,三十个。脸垮下来,嘴角往下撇,“秀珍还没有20个胡萝卜币……”低下头,下巴抵胸口,耳朵塌下来。
妈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妈妈没有午饭,也需要东西吃。”
眼泪汪汪的,手手抓着浴巾角,拧来拧去:“那……那秀珍把最漂亮的蝴蝶结卖了!还有……还有最爱的胡萝卜糖!”抽抽搭搭,每说一样耳朵往下弯一点。蝴蝶结上的珍珠,看了快一年了;棒棒糖的包装纸,舔了快半年了。“妈妈不要饿肚子……”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说。
妈妈看看我湿湿的粉毛毛,贴在身上薄薄一层,被水汽打湿后显得特别短。妈妈说:“秀珍的毛大概是值30个胡萝卜币。”
“不要!那是秀珍的!呜……”我猛地护住毛毛,两只手手抱住胳膊,手手在发抖。退到墙角,光脚踩在湿瓷砖上打滑,背贴在墙上,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怕怕。
妈妈从抽屉里拿出电推子。白色的,带一根线,插头插进墙上的洞洞里。妈妈按了一下——
“嗡——”
电推子响了!声音尖尖的,像一群蜜蜂钻进耳朵里!我“嘭”炸毛了!浑身的毛都立起来,肚子上的短毛都硬了,像一颗粉色的蒲公英,还是湿的!“不!不可以!”捂住耳朵尖叫,声音尖得能把屋顶掀翻,“妈妈的电推子!呜呜呜!”用手手紧紧抱住粉毛毛,手指插进毛里,“秀珍的毛毛!那是秀珍最宝贝的!”把脸埋在墙上,屁股撅着,尾巴紧紧夹着,整个人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电推子,瞳孔缩成两个小点,鼻尖快速抽动。
妈妈走过来,把我从墙角提溜出来,脚在地砖上蹭出“吱吱”声。妈妈把我放在椅子上。电推子贴上后背——
第一缕粉毛落下来,轻飘飘的,落在白地砖上,粉粉的一小撮。我闭上眼睛。嘴唇抖抖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腿上。没有叫,小声地、一下一下地抽气,每抽一下,手手就攥紧一下。
电推子从后背推到肚子,从耳朵根推到尾巴尖。粉毛一撮一撮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经过肋骨的时候痒痒的,我缩了一下,没躲。经过尾巴尖的时候“呜”了一声,尾巴缩了缩,又慢慢伸开。抱着胳膊,指甲掐在手心里,身体僵僵的,像一块木板板,只有胸口在快快地起伏。
推完了。光秃秃的。皮肤是浅浅的粉色,有小小的绒毛茬子,摸上去涩涩的,像刚出生的小老鼠,又像剥了壳的煮鸡蛋。我全身抖抖,满脸泪痕,睁开眼看看自己的爪子——光光的!没有毛!指头之间的蹼露出来了,以前从来没看见过!“不要看!不要看秀珍!”捂住身子蹲下去,缩成一个肉色的小团子,尾巴紧紧夹着。两只长耳朵还在脑袋上,耷拉在光秃秃的两边,显得格外大,像两片叶子插在一根棍棍上。
妈妈说:“好了。”
我缩成一团,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呜……呜哇……妈……”耳朵尖在抖,光光的肩膀一耸一耸。
妈妈把电推子收起来,线绕两圈,放回抽屉:“钱是赔清了。”
我泪眼汪汪站起来,光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头蜷着。慢慢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只光秃秃的小兔子,只有耳朵上还有粉色,像一根光溜溜的棍棍上插了两片花瓣。肚子圆滚滚的,粉色皮肤上有一条一条的褶子,膝盖破了的地方红红的,特别显眼。我看着镜子,嘴巴瘪了瘪——“哇!妈妈……秀珍现在像什么?呜哇!我不是公主了!”蹲在镜子前,爪子捂着脸,耳朵彻底塌下来,盖住半个光脑袋。
妈妈在厨房翻柜子,锅盖碰锅沿“当当”响:“可是妈妈还是没有午饭。”
我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抽两下鼻子。然后——站起来!光溜溜的尾巴晃了一下,屁股上凉飕飕的,赶紧用手手挡一下。“妈妈!”我喊道,“秀珍有办法!”踹了一脚椅子,椅子腿刮地砖“吱呀”一声。一只手护胸,一只手护屁股,跑到妈妈身边——“我们去摘草莓好不好?摘了草莓就可以换好多胡萝卜币!”拉着妈妈的爪子往外跑,手心还有点汗津津,光胳膊蹭着妈妈胳膊。
妈妈被拉着走两步,停住:“妈妈这几天今天想吃肉。”
我歪着头,手手挠挠光秃秃的脑袋——挠了个空!忘了没毛了,手指在头皮上滑了一下,“噗”。耳朵转过来,眼睛突然亮了:“肉?”想一想,蹦一下,光脚丫在地板上“啪”一响,“妈妈~我们去找兔肉怎么样?”说“兔肉”的时候,舌头在嘴里转了一个圈。
妈妈低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真聪明。”
眼睛亮亮的!比刚才哭的时候亮十倍!蹦蹦跳跳,光溜溜的身子一颤一颤,肚子上的肉抖抖:“真的吗?!妈妈说秀珍聪明!妈妈最喜欢吃兔兔肉吗?”绕着妈妈腿转圈圈,尾巴小幅度甩甩。
妈妈点头:“是的。”
蹦跳着围成圈,光脚掌在地上“啪啪”打节奏:“秀珍就知道!妈妈最喜欢吃兔兔啦~”突然停住,脑袋歪一下,耳朵一上一下,“咦?但是妈妈也是兔兔呀?”手手又去挠脑袋,光溜溜的脑门上啥也没挠到,爪子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有点滑稽。
妈妈看着我:“是的。秀珍乖乖趴到案板上。”
## 六
“案……案板?”耳朵“啪”竖起来,又慢慢往后压,压到一半停住。往厨房看一眼。木头案板靠在灶台边上,厚厚的,中间有一道刀痕。案板旁边有菜刀!刀刃在窗户光里亮了一下,白晃晃的,像闪电停在刀上。尾巴竖起来——光秃秃一小截,像小棍棍——腿软软的,膝盖弯了弯。
“妈妈为什么要秀珍趴上去?”声音发颤,光脚丫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后退半步。
妈妈把案板拿下来,放到桌上。“咚”一声,闷闷的,像敲鼓。又把菜刀拿过来,放在案板旁边,刀刃朝里。“秀珍不乖了。”
眼睛瞪圆!瞳孔放大!鼻子不断抽动,鼻尖快速耸着。闻到菜刀的铁味,凉凉的,有点锈;闻到案板的木头味,还有以前切胡萝卜留下的甜味;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干干的,像太阳晒过的干草。后退一步,光脚踩在地板上,站住。
“不!不!”喊了两声,停住,“妈妈~秀珍乖!秀珍最乖了!”声音颤颤的,可是脚在往前挪。走到案板前,两只手手扒着案板边,木头边沿有毛刺,扎了一下手指。回头看妈妈——“妈妈……你要做什么呀?”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爬上去了。
案板冰冰凉!肚子贴上去的时候打了一个激灵,肚皮上起了小疙瘩。跪趴在案板上,膝盖顶着木头,尾巴紧紧贴着身子。回头看妈妈,脖子扭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子。
妈妈走过来,站到旁边。
我哆嗦嗦,耳朵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耳朵尖碰在一起“沙沙”响。“妈妈……秀珍怕……”牙齿打架,“嗒嗒嗒”。没有跑,趴在案板上,爪子抠着木头边,指甲刮出浅浅印子。“妈妈……秀珍以后会乖的……秀珍不当公主了……秀珍当乖兔子……”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案板上连成一条湿线。
妈妈低头看我。我也看妈妈,脖子扭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求求,耳朵往后压着,平平贴在背上。身子趴在案板上,没有动,膝盖跪着,爪子抠着。
妈妈伸出手,摸摸我的头。手掌粗粗的,从光秃秃的头顶摸到耳朵根,停了一下。
眼睛亮了一下,耳朵微微抬起来,抬到一半——
妈妈另一只手拿起了菜刀。
眼睛跟着菜刀动。刀刃上反着窗户光,白亮亮的。瞳孔里映着那把刀,越来越近。张了张嘴——“妈……”
“咔嚓。”
一声脆响。刀切下去,干净利落,像切胡萝卜。
头从案板上滚落,滚到桌边,停住了。耳朵软软垂着,像两片终于落下来的花瓣。眼睛还睁着,圆圆的,粉鼻尖上挂着一滴没来得及掉下去的泪,泪珠颤了一下,掉了。嘴巴微微张着,门牙露在外面,白白的,干干净净——刚才的泥已经洗掉了。身体趴在案板上,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脖子断口处有红红的在木板上慢慢洇开,在木头纹路里淌成细线。
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桌腿,停住了。嘴巴动了动,好像还在说话:“妈……妈妈……”声音轻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气声比字多,“秀珍的……头……”瞳孔慢慢散开,像两滴墨落在水里,边缘模糊了。“呜……”最后一个字含在嘴里,没说出来,嘴唇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然后安静了。
厨房里只剩下灶上那锅蘑菇汤还在“咕嘟咕嘟”响,蘑菇片在汤面上浮浮沉沉。窗户外面,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了看里面,扑棱翅膀飞走了。
妈妈把菜刀放下。拿起我的头,和身体并排放好,头朝着身体,耳朵摆正,一边一片。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妈妈伸手,把眼睛合上,手指在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按了两秒才松开。
## 七
妈妈把我的身体从案板上抱下来,放在椅子上。身体软软的,还有一点点温温的。妈妈把四肢摆好,前爪放在身前,后腿并拢,像趴着睡觉的兔兔。头放在身体旁边,耳朵理了理,左边耳朵搭在椅面上,右边耳朵垂在椅边。
妈妈回到灶台前,把蘑菇汤重新热上。火点起来,蓝蓝的火苗舔着锅底,汤又开始咕嘟了。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放在桌上,拿出勺子摆好。然后坐下来,看着对面的椅子,我趴在那上面。
汤好了。妈妈舀了一碗,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妈妈的脸。妈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嚼了嚼蘑菇,咽下去。
“汤淡了。”妈妈说。
没人回答。
妈妈又喝了一口,看着我的耳朵尖,那两片粉色的耳朵搭在椅面上,耳朵尖上的长毛垂下来,快要碰到地板了。
窗外,太阳照常升起来,照在西瓜摊上。老水牛叔叔又把一个五斤的西瓜放到秤上,拨拨秤砣,秤杆翘起来。街角的风吹过,卷起一片干叶子,打了个旋,落在小木屋的门槛前。门槛上还留着一小片没干的水渍,是我摔碎西瓜后跑回来时带的泥水。泥水在太阳底下慢慢干了,变成一道浅浅的印子,灰白色的,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鼹鼠奶奶的豆腐摊上,白布掀开一角,露出方方的豆腐。刺猬爷爷的锥子又开始一进一出。小狐狸踩着轮滑“嗖”过去。哈士奇在街角闻了闻,没闻到兔兔的味道,摇着尾巴走了。
小木屋里,妈妈喝完了汤,把碗放进水池,水龙头拧开,“哗哗”冲在碗上。洗了碗,擦了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钩子上。然后走到椅子前,看着我。
眼睛闭着,耳朵搭着,光秃秃的身子蜷在椅子上,膝盖破了的地方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妈妈把我抱起来,抱进怀里。这是今天我要了三次没要到的抱抱。妈妈抱着我,走回案板前,把我放在案板上,头放在身体上面,对正了。然后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比了比,刀尖点在木头上,轻轻磕了一下。
“下辈子,”妈妈的声音很平,跟平常说话一样,“秀珍要乖。”
菜刀挂回墙上,刀尖朝下,刀刃贴着墙面。
妈妈走到门口,打开门。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滩干了的水渍上,照在椅子上我坐过的地方。门口的风吹进来,带着街上豆腐的香味、皮革的味儿,还有西瓜的甜味。
妈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街。
然后关上门,回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