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偷我身份证注册公司,我把户籍迁新疆,3月后他背80万债找我
户籍
他发现身份证不见了,是在一个周三的早上。
那天他要出差,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一条短信,说他的身份信息在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了一项登记业务。他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到了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翻了翻钱包,身份证不在了。
他回忆了一下,最后一次用身份证,是上周五,在办公室。他记得很清楚,他把身份证放在工位上,然后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身份证还在。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他给行政打电话,问有没有人捡到身份证。行政说没有。他说:“帮我问问。”过了一会儿,行政回话:“你隔壁工位的小周说,他看见你身份证在桌上,帮你收起来了,放你抽屉了。”
他拉开抽屉,没有。
他又给小周打电话,小周说:“啊?我放你抽屉了啊,可能被人拿走了吧?”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小事。
他没多想。出差回来补办了身份证,事情就过去了。但他心里有个疙瘩,说不清哪里不对。
三个月后,那个疙瘩解开了。
那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家打来的。他爸的声音在抖:“你出什么事了?家里来了好几个人,说你欠了八十万,要找你。”
他懵了:“什么八十万?我没欠钱啊。”
他爸说:“他们说你是法人,公司欠的钱,要你还。还拿了文件,上面有你的签字,你的身份证号。”
他挂了电话,手在抖。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在某区,注册时间就是三个月前——他丢身份证的那个时间。
他什么都明白了。
小周。
小周是他的同事,坐他隔壁,关系不咸不淡。平时一起吃午饭,偶尔聊聊天。小周说过想创业,说打工没意思,想搞点自己的事。他没当回事。现在他知道了,小周说的“搞点自己的事”,是用他的身份证注册了一家公司。
他去找小周。小周不在工位上。打他电话,关机。问人事,人事说小周上周辞职了,走得很快。
他报了警。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办。因为从文件上看,他是法人,签字是他的名字,身份证也是他的。除非他能证明那个签字是假的,或者证明他对公司不知情。
但怎么证明?他连公司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喝了一瓶啤酒,越想越气。小周用他的身份注册公司,借了八十万,然后跑了。债主找上门,找的是他。他的征信,他的家庭,他的未来,全被这八十万绑住了。
他想起小周平时说话的样子,笑眯眯的,哥长哥短。他想起自己还把身份证落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去上厕所。他想起小周说“我帮你收起来了”——那句话,现在想想,每一个字都像刀。
他不能就这样等着。
他想了三天,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
他要把户籍迁到新疆。
他有个远房表哥在新疆,很多年没联系了。他打电话过去,问能不能帮忙。表哥说:“你来可以,但你想清楚,新疆不是谁都待得住的。”他说:“我想清楚了。”
他办了离职,收拾了行李,买了去乌鲁木齐的机票。临走前,他去了一趟派出所,跟警察说:“我户籍迁走之后,这个案子还能查吗?”警察说:“能查,但更难查了。”他说:“没关系,我只要一件事——让法院的传票,寄不到我手上。”
他懂一点法律。传票寄不到,案子就没法缺席判决。案子没法判,债主就没法申请强制执行。他的征信就不会被拉黑。他争取的是时间。
到了新疆,他在表哥的农场里干活。白天摘棉花,晚上睡在板房里。风沙大,条件差,但他不在乎。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等。
等三个月。
他赌的是,小周借的那八十万,是高利贷。高利贷的玩法是:先借一笔,利滚利,三个月后变成一大笔。如果债务人联系不上,他们就会走法律程序。但如果传票寄不到,程序就走不下去。程序走不下去,他们就会去找小周。因为小周才是真正借钱的人。
他赌的是,小周扛不住。
第三个月,电话来了。
是小周。声音哑得像破锣。
“哥,我求你了,你把户籍迁回来吧。那帮人找到我了,天天堵我家门口。我妈吓得不敢出门。八十万,我扛不住啊。”
他拿着手机,站在棉花地里。风沙打在脸上,疼。他沉默了很久。
“小周,”他说,“你偷我身份证的时候,想过我扛得住吗?”
小周哭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当时就是……就是想搞点钱,我以为能还上的。哥,你帮帮我,你把户籍迁回来,把案子认了,咱们一起想办法。你帮帮我,我求你了。”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周,你听我说。这个事,我帮不了你。你借的钱,你自己还。你偷的身份证,你自己担。我在新疆挺好的,棉花摘得多,饭吃得香,觉睡得踏实。我凭什么为了你,把我的户籍迁回去?我凭什么为了你,把八十万背在身上?”
小周还在哭,说了很多。说他家里困难,说他妈身体不好,说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听完,说了一句话:
“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过我走投无路吗?”
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板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新疆的星星很多,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他想,如果三个月前他没做这个决定,现在哭的人就是他。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爸说:“那帮人又来了,我说你不在,他们不信。”他说:“爸,你再撑两个月。快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还要摘棉花。一朵一朵地摘,摘满一袋子,能挣几十块钱。这钱是他自己的,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小周在那头哭的样子。他不恨他了。他只是可怜他。一个人,为了搞钱,偷了别人的身份证,编了一个谎,借了八十万,然后发现,谎编不圆了,钱还不上,路走不通。最后只能求那个被他害的人。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坏人求好人原谅。他们以为好人都是傻子,以为好人不记仇,以为好人就该原谅他们。
他不是好人。他只是一个不想被欺负的人。他把户籍迁到新疆,不是逃,是换个地方站着。站得远一点,看得清楚一点。
风沙还在吹。他把衣领立起来,走回板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