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漂亮女医生给我检查完身体,竟突然红着脸问我: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漂亮女医生给我检查完身体,竟突然红着脸问我: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我第一次见到苏晚晴,是在医院三楼的心内科门诊。
那天是周四晚上七点多,外面下着雨。我刚从工地赶过来,裤脚沾着泥,右手还缠着一圈没来得及拆掉的胶布。
护士接过我的挂号单,看了一眼,说:“沈医生今天临时有事,换苏医生接诊。你坐五号。”
我点点头,坐到门边的椅子上。
候诊区人不多,墙上的电子屏一闪一闪,偶尔响起叫号声。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外面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我低头看手机。
项目群里还在催材料进场,工头发了三条语音,让我明天早上七点以前把设备清单核对完。我听了一条,正准备回复,诊室门打开了。
“周远。”
有人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清楚。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大概三十岁左右,头发扎在脑后,额前落着几缕碎发。她的五官很干净,不是那种浓妆修饰出来的漂亮,而是看起来很舒服,眼睛明亮,鼻梁秀气,嘴唇颜色很淡。
她手里拿着我的病历本,低头确认了一下,又抬眼看我。
“是你吗?”
“是。”
“进来吧。”
我站起来,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
诊室里比外面安静许多。桌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有一只透明玻璃杯,里面插着几支洗干净的彩笔。墙角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苏晚晴坐下后,翻开我的病历。
“今年三十一岁?”
“嗯。”
“职业?”
“设备安装和维护。”
“最近哪里不舒服?”
“胸口偶尔发闷,晚上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醒了,心跳得比较快。”
她抬头看我。
“持续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月。”
“发作的时候会疼吗?”
“不会,就是闷。像压着一块东西。”
“有没有头晕、出冷汗、呼吸困难?”
“没有。”
她一边问,一边在病历上写字。她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最近加班多吗?”
“比较多。”
“每天睡几个小时?”
“有时候四个,有时候五个。”
“抽烟吗?”
“偶尔。”
“喝酒?”
“应酬的时候喝一点。”
她合上病历,语气严肃了几分。
“先做检查。胸片、心电图和血液检查都要做。你这个年龄,暂时不考虑严重器质性问题,但不能只靠感觉判断。”
我连忙说:“医生,我没觉得特别严重。”
“很多问题刚开始都不会让你觉得严重。”
她说完,又看了看我。
“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
“家属没陪着?”
“没有。”
她没再问,只把检查单递给我。
检查花了一个多小时。
心电图做完后,护士让我去隔壁的检查室。苏晚晴亲自过来查看仪器数据。她站在我身侧时,我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像橙子皮的清香。
“别紧张,平躺就行。”
“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指确实在轻轻颤。
“可能是冷。”
她没拆穿我,只把仪器的贴片重新调整了一下。
“呼吸放慢。”
我照她说的做。
检查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最后一项是医生触诊和问诊。苏晚晴拿着检查单,让我坐到她面前。
“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嗯。”
“躺下以后还在处理工作?”
“有时候。”
“有没有人提醒你早点睡?”
“没有。”
她抬头看我。
那一眼停留得比前面久了一点。
我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抬手摸了摸下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在检查单上写了几行字。
“检查暂时没有明显异常。心率偏快,但结合你的作息和压力,先考虑功能性不适。回去以后尽量规律睡觉,减少咖啡和烟酒。如果胸闷加重,或者出现明显疼痛、呼吸困难,要立即回来。”
“好。”
我接过她递来的单子,起身准备走。
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那个……”
我回过头。
她坐在桌后,手指压着那张检查单,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
“还有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诊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
“你……有女朋友吗?”
我愣住了。
她也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半天没说话。
她抬起头,像是想解释什么。
“我不是……”
话说了一半,她停了下来。
我终于回过神。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她的脸更红了。
“嗯。”
“为什么?”
她捏着笔,笔帽被她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你先回答。”
“没有。”
我说得很快。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高兴,也不是失望,更像是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接。
“哦。”她轻声应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刚才那句“没有”像是被她单独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她低下头,重新整理检查单。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医生。”
“嗯?”
“你问这个,和我的检查结果有关系吗?”
她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抬眼看我。
刚才还很专业、很平静的人,此刻明显有些慌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说出一个答案,但最后只把病历本合上。
“今天太晚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诊室。”
她说得很轻,却没有退缩。
“有些话,不适合在诊室里说。”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继续问,还是转身离开。
最后是她先低下头。
“周先生,早点回去吧。”
我点点头,打开门。
走出去两步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桌后,手指按着我的检查单,脸上的红意没有完全退下去。见我回头,她像被抓到了一样,迅速垂下眼睛。
我轻轻关上门。
那一晚,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水还在反光。手机连续震动,工作群里又有人发来消息,我看了几眼,没有回复。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她那句话。
你有女朋友吗?
我三十一岁,没结过婚,也没有女朋友。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
我从二十六岁开始做设备安装,工作地点换得很频繁。有时候一两个月都在外面,有时候临时接到项目,半夜也要赶过去。认识过几个姑娘,也认真相处过,但最后都因为时间、距离和我那种不太会表达的性格不了了之。
后来我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苏晚晴在诊室里红着脸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句话从一个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会让人心里产生这么大的动静。
回到出租屋后,我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屋里一共两间房,客厅很小,窗台上摆着一只旧电饭锅,桌上放着没洗的饭盒。平时我回来以后,洗澡、吃饭、看手机,困了就睡,几乎不会注意房间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却觉得屋子特别空。
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只是随口一问。
也许她有一个病人,情况和我类似。也许她刚好想起什么事,顺口问了出来。也许她问完以后已经忘了,只有我在这里不停地猜。
我把检查单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是她写的字,清楚、利落。
少熬夜,少喝咖啡,避免过度劳累。
最后一行,她还特意加了一句:独居,注意观察症状变化。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七点赶到工地。
工头老郑看我脸色不对,问:“昨晚又没睡?”
“睡了。”
“睡了你这副样子?”
“医院说没什么大问题。”
“你去医院了?”
“嗯,胸口有点闷。”
老郑皱了皱眉。
“你这年纪轻轻的,别总觉得自己扛得住。真要出事,设备坏了还能换,人坏了可没地方修。”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那天工作很忙。上午更换电机,下午处理线路故障,晚上还要核对设备参数。中途我喝了两杯咖啡,手指刚碰到第三杯时,忽然想起苏晚晴皱眉的样子,又把杯子放下了。
同事林川看见了,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医生的话了?”
“医生说少喝。”
“以前医生说你少抽烟,你听了吗?”
“今天开始听。”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医院碰见什么人了?”
“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
我摸了摸脸。
“我笑了吗?”
他没再追问。
可那天以后,我确实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自己的生活。
晚上不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咖啡改成温水,能提前结束的工作尽量不拖到深夜。以前我一回家就把外套丢在椅子上,后来会顺手挂起来。房间还是那间房,只是窗台上的灰被我擦掉了,桌上的饭盒也不再留到第二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医生的嘱咐。
也可能是因为她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
一周后,我去医院取报告。
苏晚晴不在门诊,护士说她去会诊了,让我等一会儿。
我本来想直接离开,走到电梯口时却停住了。
我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又回到了心内科门口。
护士抬头看我。
“还有事吗?”
“苏医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可能还要一会儿。”
“那我等她一下。”
我坐到椅子上。
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期间有两个病人进出,护士给我倒了杯水。我看着杯子里的热气一点点散掉,心里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她是医生,我是病人。
她那天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也许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可我却像等一个约定一样坐在这里。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苏晚晴和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一起走过来。她手里抱着几份病历,眉头轻轻皱着,正在和对方说着什么。
看到我,她停了下来。
“周远?”
“苏医生。”
她的目光落到我手里的报告袋上。
“你怎么来了?”
“取报告。”
“报告不是已经线上发给你了吗?”
“我想顺便问几个问题。”
她看了看时间。
“我还有一个会诊。”
“那我等你。”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护士在旁边忍不住说:“四十分钟了。”
苏晚晴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用专门等我。有问题可以线上问。”
“线上说不清。”
“那你先去门诊室,我处理完就过去。”
她说得很自然,像我确实应该留下。
我点头回到五号诊室。
二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
这一次,她没有穿白大褂,外面只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她把咖啡放在桌角,坐到我对面。
“报告都正常。”
“我看了。”
“那你想问什么?”
我把报告放在桌上。
“上次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的病情吗?”
她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旁边。
“不是。”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没有女朋友的人?”
“也不是。”
“那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
她的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可握着笔的手却比那天更紧。
“你上次说,有些话不适合在诊室里说。”
“嗯。”
“现在我来了。”
“我知道。”
“那你可以说了。”
她抿了抿唇,站起来,把诊室门关上。
动作很轻,却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她重新坐下后,低声说:“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想请你吃饭。”
我怔了一下。
“请我?”
“嗯。”
“为什么?”
她抬头看我。
“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来看病,通常只想快点拿到结果。你不是。你每次回答问题之前都会先想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继续道:“做完检查以后,你明明不舒服,却一直说没事。护士让你躺好,你还问会不会耽误别人的时间。你刚才等了四十分钟,也没催我。”
“这算奇怪?”
“对我来说,算。”
她声音很轻。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总觉得自己不能麻烦别人,也不能示弱。可他们回到家以后,往往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
我看着她。
“所以你想请我吃饭,是想劝我别逞强?”
“开始是。”
“现在呢?”
她沉默了。
诊室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
“现在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像是担心我误会,又补充道:“但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你现在还是我的患者,虽然检查已经结束,可后续可能还需要复查。”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嗯。”
“如果我有呢?”
“那我就不会再提。”
“如果我没有呢?”
她看了我一眼,耳朵又红了。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我已经回答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她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她轻声道:“因为我那天听见你说没有,心里……有一点高兴。”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她的犹豫。
我看着她,心跳忽然变快。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立刻低下头。
“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你可以当我没说过。”
“我没法当没听见。”
“那就忘掉。”
“也忘不掉。”
她抬起眼,脸上有一点无奈。
“你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挺安静,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这么直接?”
“因为你先问的。”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原本清冷的五官顿时柔和了许多。
“那你愿意和我吃饭吗?”她问。
“愿意。”
她的笑意停了一下。
“你答应得这么快?”
“我怕慢了,你又反悔。”
“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我只是也想知道,你除了问病情,还会不会问别的。”
她低头笑了笑。
“那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今晚我要值班。”
“明天?”
“明天也不行,有培训。”
“后天?”
她看着我,像是终于发现我根本没有打算给她模糊过去的机会。
“周远。”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积极吗?”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那天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她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睛睁大,像是没想到我会把原因说得这么直白。
几秒后,她把笔放下,脸颊慢慢泛红。
“你不要总拿这句话说事。”
“是你先问的。”
“我知道。”
“那什么时候吃饭?”
她咬了一下唇。
“周六晚上。”
“几点?”
“六点半。”
“地点?”
“医院后面那家面馆。”
“只吃面?”
“先吃面。”
“先?”
她瞪了我一眼。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怕你临时反悔。”
“不会。”
“那就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拿过我的报告,在上面圈出几项需要注意的指标。
“这段时间别熬夜。”
“知道。”
“别喝太多咖啡。”
“知道。”
“还有,别因为一个医生的一句话,就故意跑医院。”
我一顿。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认真。
“我没有故意跑医院。”
“你等了我四十分钟。”
“我本来就要取报告。”
“线上也能取。”
“那我就是顺便等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
“周远,你撒谎的时候,表情比做心电图还明显。”
我没法反驳。
离开诊室前,她把报告递给我。
“周六见。”
“好。”
“别迟到。”
“不会。”
我握着报告袋走出门,回头看见她还站在桌边。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避开我的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走远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时结束了工作。
回出租屋换衣服时,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平时我穿工作服,休息时穿旧T恤,真正能出去见人的衣服不多。
最后我选了一件深灰色衬衫。
穿上以后,总觉得太正式。
我换成黑色T恤,又觉得太随意。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我终于穿回那件衬衫。
出门前,我还特意看了眼镜子。
头发有点乱,我用手压了几下。脸上没胡子,鞋子也擦过了。整体看起来不算难看,但也谈不上特别精神。
我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你到了吗?”
我看了眼时间,离六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还没,准备出门。”
过了半分钟,她回复:“别急,路上注意。”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你提前到了?”
“嗯。”
“等我。”
“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时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以前我从来不会在意灯有没有关。
那天却突然觉得,回来的时候屋里有人等着,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面馆就在医院后面的小街上。
我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浅米色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桌前放着两杯热茶。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
“你来了。”
“等很久了吗?”
“刚到。”
我坐下。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衬衫,眼神在领口停了一下。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第一次和女医生吃饭,尊重一下。”
她的耳根立刻红了。
“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叫我女医生?”
“你本来就是。”
“工作时间是。”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现在是吃饭时间。”
“那就是漂亮女医生下班以后请我吃饭。”
她抬眼瞪我。
“周远,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你就是。”
我笑了。
她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面很快端上来。她点的是清汤面,我点了牛肉面。刚开始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吃了几口后,她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
“多数时候。”
“不会觉得无聊?”
“习惯了。”
“习惯和喜欢是两回事。”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眼睛搅动碗里的面。
“你总是一个人吗?”
“差不多。”
“家人呢?”
“我爸妈住在另外一个地方。平时电话联系,逢年过节回去一次。”
“他们知道你最近不舒服吗?”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陪你来?”
“我没说严重。”
她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让别人担心?”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从小到大,家里都挺忙的。我爸身体不好,我妈要照顾他。我如果说自己不舒服,他们就会很紧张。所以后来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就不说。”
“你觉得不说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
“差不多。”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会儿,她说:“可如果你真的出了事,他们不知道,才会更难受。”
“我知道。”
“你知道,但还是这样做。”
“习惯很难改。”
她点点头。
“确实。”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没有谈太多暧昧的话题,大部分时间是在说工作和生活。她告诉我自己从小就想当医生,因为小时候家里有人生病,医生一句安慰的话让她记了很多年。
我问:“所以你后来对每个病人都这么耐心?”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她低头喝了口茶。
“你问题怎么总绕回来?”
“因为答案很重要。”
“没什么特别的答案。”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什么特别?”
她把茶杯放下。
“因为你那天坐在检查床上,明明胸口不舒服,还一直问护士是不是耽误她下班。我当时就觉得,你好像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这也值得请吃饭?”
“那天我下班以后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一个人总是这样,把自己放在最后,身边是不是应该有个人提醒他。”
我看着她。
“所以你想当这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她的手指轻轻捏住茶杯边缘。
“因为我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这一次,她说得比在诊室里更清楚。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眼,神色里出现一丝不安。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没有不愿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因为我不希望你只是因为我漂亮,或者因为我帮你做过检查,就觉得应该答应我。”
“我不是。”
“你了解我吗?”
“还不了解。”
“那你怎么能说不是?”
我看着她,认真道:“我只是想继续了解。”
她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现在不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但我愿意继续和你吃饭,愿意认真认识你。这个答案够不够?”
她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撑着伞经过,街边的招牌被雨水映得模糊。她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掉的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够了。”
那天晚上分别时,她没有让我送到医院门口。
“我自己回去。”
“你值完班还要忙吗?”
“嗯,今天晚上有急诊会诊。”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远。”
“嗯?”
“下次别穿得这么正式。”
“为什么?”
“看起来像要去签合同。”
“那我下次穿工作服。”
“也不用。”
“那穿什么?”
她想了想。
“普通一点。”
“我平时就很普通。”
“我知道。”
她说完,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认真想过,自己是不是正在开始一段关系。
以前我不太相信所谓的心动。
我觉得两个人相处,无非是觉得对方不错,愿意多见几次面,慢慢熟悉,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
可那天晚上,我走到楼下时,竟然想起她说“我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时的表情。
那种小心翼翼,和她在诊室里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时一模一样。
我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比我更害怕被拒绝。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见了六次。
第一次是吃面,第二次她带我去了医院附近的旧书店。她说自己喜欢看纸质书,休息的时候会买一些医学之外的书。
我在书店里看到一本关于修理机械的旧手册,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内容已经很过时,还是买了下来。
她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回去收藏。”
“你看得懂吗?”
“以前学过。”
“那你为什么不买新的?”
“旧的便宜。”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节省?”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她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总是先考虑够不够便宜,再考虑自己喜不喜欢。”
“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你为什么皱眉?”
“因为有时候,喜欢也应该排在前面。”
我没接话。
她没有再说。
可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第三次见面,我们去吃了火锅。她不太能吃辣,却偏偏点了最辣的锅底。吃到一半,她脸都红了,仍然嘴硬说没事。
我给她倒了杯水。
“医生,你是不是应该知道自己能不能吃辣?”
“我知道。”
“知道还点?”
“偶尔吃一次。”
“这叫偶尔?”
“半年一次。”
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喝。”
她看着我。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管别人吗?”
“我没有管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把自己放在前面。”
她怔了一下。
随后低头喝了水。
“周远,你学得很快。”
“跟谁学的?”
“跟我。”
“那你应该高兴。”
“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心里一沉。
她察觉到我的表情,立刻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种后悔。”
“那是什么?”
“后悔自己问得太突然。要是我不问,可能还能和你保持正常的医生和病人关系。”
“我们现在不正常吗?”
“很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你发来的一个表情高兴半天,也不要因为你突然没回消息就胡思乱想。”
她说得很坦然,像是在陈述检查结果。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点不确定忽然安静下来。
“那你现在后悔吗?”
“有一点。”
“还想继续吗?”
她看着我。
“你呢?”
“我想。”
她的筷子停在碗边。
“你想继续和我吃饭,还是……”
“都想。”
“你说清楚一点。”
“我想继续认识你,也想和你成为男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桌上的声音好像突然都远了。
她睁大眼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
那一刻,她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惊讶我喜欢她,而是因为我说得太快,太直接,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她看了我几秒,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和你成为男女朋友。”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点头,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脸上的红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你确定吗?”
“确定。”
“你了解我吗?”
“还没有完全了解。”
“那你为什么确定?”
“因为我想在一起以后继续了解。”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知道我工作很忙吗?”
“知道。”
“可能经常临时加班,也可能约好的时间突然取消。”
“知道。”
“我不一定每天都能陪你,也不会随时回复消息。”
“我知道。”
“你别什么都说知道。”
她抬起头,眼里有一点急。
“你现在只是觉得我好看,觉得我对你特别,觉得和我在一起会有新鲜感。可真实的生活不是这样。我有时候会累,会烦,会把工作情绪带回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我不可能一直像在诊室里那样耐心。”
我没有打断她。
她说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
“我不是因为你是医生才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时明明很紧张,却还是问了。我喜欢你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却还记得提醒我少熬夜。我也知道你会累,会发脾气,会临时取消约会。可我不是想找一个一直完美的人,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把不完美的日子过下去。”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如果你觉得还需要再想想,我可以等。但我不想把这句话收回去。”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认真?”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又把它当成一句随口的话。”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为她哭了,正想递纸巾,她却抬手擦了擦眼角,笑着骂我:
“你这个人,平时半天说不出一句好听的,突然说起来没完。”
“那你答应吗?”
她没有回答。
我等了十几秒,又问:“苏晚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抬眼看我。
“我如果不愿意,你会怎么办?”
“尊重你。”
“然后呢?”
“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不会纠缠?”
“不会。”
“不会因为我拒绝你,就说我当初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是在玩弄你?”
“不会。”
“不会把你为我做过的事拿出来算账?”
“不会。”
她看了我很久。
“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因为我希望你答应,是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怕拒绝我。”
她咬了咬嘴唇。
“你知道吗?我那天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以后,回到家就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不像话。”
“你问一个单身男人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不像话?”
“你是我的病人。”
“那时候是。”
“可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所以你后来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躲。”
“我去取报告那次,你看见我以后明显停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会碰见你。”
“你还把咖啡放凉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你那天一直在看我。”
“我是在看报告。”
“报告在我手里。”
她被我说得没有办法,只好低下头。
过了许久,她终于轻声说:
“我愿意。”
我没有听清。
“什么?”
她抬起头,脸还是红的。
“我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可她马上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许再把我叫成漂亮女医生。”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也漂亮。”
“那你叫我名字。”
“晚晴。”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再叫一次。”
“晚晴。”
她抿着唇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从餐馆出来时已经快十点。
她没有急着回医院,而是和我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不冷,路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关门,只有医院门口还亮着灯。
走到医院大门前,她忽然停下。
“周远。”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站在门口问我的那句话吗?”
“哪句?”
“你问我,为什么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记得。”
“其实我那时没有想好答案。”
“现在想好了吗?”
她点点头。
“因为我想靠近你。”
她说得很直接。
“可我怕你觉得我不够矜持,也怕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来医院才对你有好感。”
“我当时确实想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笑了。
“你怎么会觉得我认错人?”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随便问病人这种话的人。”
“我也没随便问。”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是认真问的。”
她停下来,抬头看着我。
医院门口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白大褂,也没有病历本,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站在夜色里,像一个终于不用保持职业距离的女人。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很孤单。”她说。
“我看起来有那么明显?”
“很明显。”
“那你呢?”
“我也差不多。”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她低声说:“医生这个身份让别人觉得我什么都能处理。病人问我问题,家属找我沟通,同事把事情交给我。可下班以后,我也会回到一个人住的房子里,也会不想开灯,也会在生病的时候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我看着她。
“以后可以给我打。”
“你会接吗?”
“只要不是半夜三点。”
“如果是呢?”
“那也接。”
她笑了笑。
“你不要随便答应。”
“不是随便。”
“你知道医生值夜班的时候有多累吗?”
“知道。”
“你知道我有时候连续十几个小时都在工作,回到家一句话也不想说吗?”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会因为太累忘记纪念日,忘记回复你的消息,甚至忘记你刚才说过什么吗?”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已经说了。”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柔下来。
“可我还没说完。”
“你说。”
“我有时候会没有安全感。”
“我也有。”
“我不喜欢猜。”
“我也不喜欢。”
“那我们以后有问题就说清楚。”
“好。”
“不要冷战。”
“好。”
“不要因为不想麻烦对方,就假装自己没事。”
我顿了一下。
“这条最难。”
“所以才要答应。”
“好。”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有些意外。
“你还玩这个?”
“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反悔。”
“我不会。”
“那就拉钩。”
我伸出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她的手指很凉。
我轻轻握住,没有立刻松开。
她看了看我们的手,抬眼问:“你现在是不是应该送我进去?”
“你不是说不用送吗?”
“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走吧。”
她没有把手抽开。
我们并肩走进医院大门。
门口值班的护士看见她,笑着说:“苏医生,今天怎么有人送?”
苏晚晴耳朵一红,低声道:“朋友。”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我,像是提醒我别乱说。
我点点头。
走到电梯前,她松开我的手。
“你先回去。”
“你确定?”
“我今晚要忙到很晚。”
“那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可能会很晚。”
“我不催你。”
“也不许等我。”
“我回家睡觉。”
“真的?”
“真的。”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快关上时,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周远。”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再说一次。”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我想和你成为男女朋友。”
她看着我,笑意一点点浮起来。
“听见了。”
电梯门合上。
我站在原地,直到数字跳到下一层,才转身离开。
那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收到她的消息。
“我忙完了。”
我刚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看到消息后立刻回复:
“回家了吗?”
“还没有,准备走。”
“路上注意。”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周远。”
“嗯?”
“你有女朋友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她:
“我知道。”
“那你高兴吗?”
“高兴。”
“有多高兴?”
我想了想,打字道:
“比检查结果正常还高兴。”
她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和检查结果比?”
“那和什么比?”
“和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比。”
“那更高兴。”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只是我的医生。”
“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睡吧,男朋友。”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房间里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她忙的时候,我就自己吃饭。她值夜班,我不会不停发消息。偶尔她连续两天没有时间见我,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关系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我还是会在她忙完以后给她留一盏灯。
她第一次来我住的地方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
“你一个人住,为什么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
“够用。”
“沙发不能坐?”
“能。”
“那为什么只有一把椅子?”
“因为平时没人来。”
她听完没有说话。
那天她没有责怪我,也没有替我重新布置房间,只是把带来的两只杯子放到了厨房的架子上。
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白色的。
“这个杯子是你的?”
“嗯。”
“那这个呢?”
“你的。”
“我以后会来吗?”
“会。”
“你怎么确定?”
“你已经把杯子放下了。”
她看着那只白色杯子,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从那以后,她偶尔会在我这里过夜。
不是每次都留下,有时候只是吃完饭坐一会儿,等外面不下雨了再回去。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开空调,我却怕热。我们为温度争过几次,最后买了一个小风扇,放在床边。
她工作太累的时候,会靠在沙发上睡着。
我不敢吵醒她,只能把电视声音调小,替她盖上薄毯。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我坐在旁边,问:“你怎么不睡?”
“怕你着凉。”
“我又不是病人。”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就不能自己盖毯子?”
“可以。”
“那你还管我?”
“习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照顾别人以后,自己就有用了?”
我怔住。
她坐起来看我。
“以前你一个人生活,所有事情自己做。现在我来了,你就一直想着要照顾我,给我留灯,等我下班,提醒我吃饭。可你不要把照顾我当成证明自己有价值的方式。”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我没有。”
“你有。”
“那你不喜欢?”
“喜欢。”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但我更希望你是因为想做,而不是因为害怕我离开。”
我看着她。
“你会离开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们以后不合适,也许会。”
这句话很现实,却让我心里有些发紧。
她握住我的手。
“周远,喜欢不是保证对方永远不会离开。喜欢是即使知道关系需要经营,也愿意认真对待今天。”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那你现在认真吗?”
“很认真。”
“我也是。”
“那就够了。”
她靠过来,额头贴在我的肩上。
那一晚,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发现,真正的亲密不是把另一个人变成自己的依靠,也不是要求对方时时证明不会走,而是两个人都知道生活有不确定,却仍然愿意为彼此留一个位置。
半年后,我的胸闷又出现过一次。
那天我连续加班三天,晚上回家时胸口发紧,坐在玄关处缓了很久。
苏晚晴正好在厨房煮面,听见动静跑出来。
“怎么了?”
“没事。”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
“你说实话。”
“胸口有点闷。”
她立刻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去拿外套。
“去医院。”
“先坐一会儿就好。”
“去医院。”
她的声音很重。
我抬头看她。
“你现在不是我的医生。”
“我知道。”
“那你别用命令的语气。”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厨房里的水还在沸腾,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语气?”
我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说不是这个意思。”
她转身关掉火,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你不舒服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说没事。你怕麻烦我,怕耽误我工作,所以宁愿自己坐在门口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不知道,才是最难受的?”
我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
“我不是因为我是医生才让你去医院。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担心你。”
她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在我面前哭。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对不起。”
“你总是道歉。”
“因为我确实做错了。”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把你当成了需要保护的人,却忘了让你参与我的生活。”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后来和你在一起,我又变成了只想照顾你,不想让你看见我的问题。可我们是一起生活,不是我照顾你,也不是你照顾我。”
她没说话。
“晚晴,我现在还是胸闷。但我会去医院,也会告诉你真实情况。你不用替我决定,我也不会拒绝你关心。”
她抬手擦掉眼泪。
“你现在知道说好听的了。”
“我说的是实话。”
“那去医院。”
“好。”
她抓起外套。
我拿起钥匙。
到了医院后,她没有带我去自己所在的科室,而是把我交给值班医生,自己站在旁边等结果。
检查显示只是过度疲劳和焦虑引起的不适,没有明显异常。医生让我要规律休息,避免连续加班。
苏晚晴听完,没有像以前那样松一口气就离开,而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回去以后休息。”
“好。”
“明天不许去工地。”
“我得交接工作。”
“上午交接,下午休息。”
“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后,她煮了一碗面,坐在我旁边看我吃完。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对我产生了短暂的兴趣。
后来我才知道,她问的不是一句随便的话。
那句话意味着她愿意从医生与病人的距离之外,试着认识我这个人。也意味着她冒着尴尬和被拒绝的风险,承认自己也会心动,也会想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晚晴。”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吗?”
“记得。”
“你那时候为什么脸红?”
她白了我一眼。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当时你没回答。”
“因为我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我怕你说有。”
“我如果说有呢?”
“那我就会说,挺好的,注意休息。”
“然后呢?”
“然后把你送出去。”
“不会再问?”
“不会。”
“为什么?”
她垂下眼睛。
“因为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我看着她。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她摇头。
“现在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给他添麻烦。”
“那是什么?”
“是让他知道,有人愿意听他说自己不舒服,有人会在他逞强的时候提醒他,也有人在他说没有女朋友时,偷偷高兴。”
我笑了。
“你承认了?”
“承认。”
“那你现在还会红脸吗?”
“不会。”
“真的吗?”
她看着我,忽然站起身,俯身靠近。
“你可以试试。”
我没有动。
她的脸慢慢靠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医生,我有点紧张。”
她终于笑了。
“你也会紧张?”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太漂亮。”
她伸手推了我一下。
“现在知道叫我什么了吗?”
“晚晴。”
“再叫一次。”
“晚晴。”
她这才满意,重新坐回我身边。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雨声敲在玻璃上,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很像。只是那一次,我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肯离开。那一次,她坐在诊室里,脸红着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而现在,她就坐在我身边,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反握住她。
她没有躲开。
后来我们一起搬了家。
新房子不大,客厅里放了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那盆曾经快要枯掉的绿萝。她把自己的书放进书架,把白色杯子和我的蓝色杯子并排放在厨房。
搬家那天,她站在客厅中央问我:
“你觉得这里像家吗?”
我看了看四周。
“以前不像。”
“现在呢?”
我握住她的手。
“现在像了。”
她笑着靠在我肩上。
过了几秒,她又问:
“那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算。”
“只是女朋友?”
“也是未来可能会成为妻子的人。”
她抬头看我。
“这么快就想到妻子了?”
“我三十一岁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吗?”
“以前是。”
“那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一个人也能过,不代表就该一直一个人。”
她静静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耳朵。
“周远。”
“嗯?”
“你那天在诊室里为什么不继续追问?”
“哪天?”
“第一次见面。你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你怎么就走了?”
“因为你不想说。”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突然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又不解释,后来还躲着你。”
“你没有躲,只是忙。”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我不敢确定。”
“那你有没有期待?”
我想了想。
“有。”
“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
“因为你是医生。”
“如果我不主动呢?”
“那就算了。”
她皱眉。
“你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放弃。”
“不是放弃,是尊重。”
“那如果我只是害怕,不是真的不想联系呢?”
“我看不出来。”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我不希望自己的期待变成你的压力。”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可如果两个人都这么想,就会错过。”
“所以后来你来找我了。”
“嗯。”
“为什么?”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
“因为我想了很久,觉得错过你,我可能会后悔。”
“你那时害怕吗?”
“害怕。”
“现在呢?”
“现在也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不能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发生变化。”
她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失落。
我继续说:“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发现自己不再喜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让你一直猜。只要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就会认真对待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时的样子。
她红着脸,捏着笔,想说又不敢说。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恋爱应该从一句明确的告白开始。
其实不是。
有时候,它从一句并不合时宜的询问开始,从一个人冒着被拒绝的风险,轻声问出:
“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而另一个人最开始只能回答:
“没有。”
后来,他才终于明白,那句话真正想问的不是他有没有女朋友。
而是:
“你愿不愿意让我走近你?”
我愿意。
现在,我有女朋友了。
她叫苏晚晴。
是我第一次在诊室里见到的漂亮女医生,也是后来走进我生活、让我不再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人。
而每当她再次问我:
“你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都会认真回答:
“有。”
“有没有熬夜?”
“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会盯着我看几秒,确认我没有撒谎,才把手伸过来。
我也会握住她。
因为我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而她也不再需要红着脸,试探着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她可以直接告诉我:
“周远,我想和你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