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值夜班抓了个嫖娼的,带进来一瞧竟是个65岁的老头
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巡逻队送进来俩人,一男一女。女的四十来岁,浓妆花了一半,低着头不说话。男的跟在后面,灰夹克,黑布鞋,头发白了一大半,背着手走得像逛菜市场似的。
我正打哈欠呢,抬眼一瞅这老头,差点把嘴里的浓茶喷笔录纸上。
“王叔?!”
老头抬头看见我,也愣了,随即咧嘴一笑,露出去年刚镶的那颗烤瓷牙:“哟,小陈啊,你今晚值班?你爸前两天还跟我下棋呢,说你又升职了,恭喜恭喜。”
我脑子嗡了一下。王叔,王建国,我爸的老棋友,住我家隔壁单元,退休前是齿轮厂的高级钳工,老伴走了五年,儿女都在外地。逢年过节我爸还叫他来家里吃饭,我管他叫叔叫了二十年。
我低头看了看移交单:涉嫌卖淫嫖娼,现场抓获,地点是城东“红红足浴”。
“王叔,”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您先坐,我给您做个笔录。”
“行行行,你问,我配合。”他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坐,还跟我客气,“小陈你喝不喝水?我外面车里保温杯有热水。”
旁边的女的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见了鬼。
我开始问:“姓名?”
“王建国。”
“年龄?”
“六十五,周岁啊,虚岁六十六了,属猪的。”
“职业?”
“退休工人。哦对了,你要写详细点的话,写‘退休高级钳工’,我那个钳工证是八几年考下来的,正儿八经的五级。”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王叔,您知道今天为什么把您带这儿来吗?”
“知道知道,”他叹了口气,表情坦然得像在汇报工作,“嫖娼嘛。我认,不狡辩,一人做事一人当。”
旁边那女的突然“噗”了一声,赶紧又憋回去。
我继续问:“您跟这位女士是怎么认识的?”
王叔清了清嗓子:“我实话实说啊,小陈你记一下。我是在公园遛弯的时候碰见她的,她说她姓刘,让我去她店里坐坐,我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带我上楼了,然后你们就来了。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澡都没洗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该给的钱我还是给了,两百,她塞我兜里我都没要回来。”
我太阳穴突突跳:“王叔,您儿子知道这事儿吗?”
“你可别告诉我儿子!”他一下坐直了,“小陈,叔求你了,我这辈子就犯这一回浑。你爸那儿我可以自己交代,但儿子那边……他去年刚给我添了孙子,我当爷爷的人了,丢不起这个脸。”
旁边做笔录的辅警小刘实在憋不住,假装咳嗽出了门,我听见他在走廊里笑得直跺脚。
“那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吗?”我压低了声音。
王叔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居然有点委屈:“小陈啊,你婶走了五年了你知道吧。头两年我天天在家看她的照片,饭都不想做。后来你爸拉我下棋、钓鱼,我才慢慢缓过来。但你说这……人老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守着空屋子,电视开着也不知道演啥,就……唉,我也不知道咋说。”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叹了口气:“前阵子公园里跳广场舞的那个老孙头,你知道吧,七十一了,找了个六十三的老伴,天天美得跟什么似的。我也想找个来着,可你大爷我这人不会说话,相亲相了仨,人家都嫌我闷。那天路过足浴店,那女的冲我笑了一下,说‘大哥进来坐坐’,我脑子一热就……”
我手里的笔搁下了。
程序还得走完。采集信息、按手印、通知家属,一样不能少。按规定得通知他直系亲属,我翻出他儿子电话,拨过去的时候王叔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膝盖上,像个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电话通了,他儿子睡得迷迷糊糊:“喂?谁啊?”
“你好,我是城东派出所的,你父亲王建国今晚……”
“我爸怎么了?出车祸了?摔了?”那头一下就急了。
我看了一眼王叔,他冲我双手合十,表情跟拜佛似的。
“……涉嫌嫖娼,被我们查获了,你方便的话明天来所里办一下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传来一句:“……警官,你确定是我爸?王建国?六十五岁那个?镶了颗银牙的那个?”
“烤瓷的。”王叔在旁边小声纠正。
我清了清嗓子:“是他本人。”
他儿子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我差点没绷住的话:“……我爸牛逼啊。”
挂了电话,王叔眼巴巴看着我:“他说啥了?”
“他说让你明天回家把搓衣板找出来。”
凌晨四点,手续办完。王叔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小陈啊,叔跟你商量个事。你爸那儿,我明天自己跟他说。但你能不能帮叔打听打听,你们单位有没有退休的女同志想找老伴的?我这回真不胡闹了,正正经经找一个,条件就一个——能陪我下棋的。”
第二天中午我回家吃饭,我爸端着酒杯问我昨晚值班忙不忙。我说抓了个嫖娼的,您认识。
我爸问谁啊。
我说王建国。
我爸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五秒钟,然后一拍大腿:“我说呢!今天早上他路过咱家楼下,我还喊他下棋,他摆摆手说‘戒了戒了,最近修身养性’,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老王咋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憋着笑说:“没事,他那个臭棋篓子,估计又输钱不敢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