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旧金山的一场签字仪式,把美国和另外9个国家拉到了一份人工智能供应链宣言面前。
9国各有分工,文件却没有统一的管制清单,也没有具备法律约束力的共同出口限制。美国先把合作框架搭起来,欧洲则晚到一步,还为文件里的一个词坚持加了脚注。
美国忙着占位置,欧洲忙着留余地。签字之后,具体规则怎么落地,才是这场博弈的难处。
九国先入局,规则留待后谈这份由美国国务院牵头签署的文件,全称是《持久繁荣安全基础旧金山宣言》,也被称为“硅和平”,属于美国推动的同名倡议。
与美国一起签字的9国分别是澳大利亚、印度、以色列、日本、韩国、卡塔尔、新加坡、阿联酋和英国。名单看着分散,按产业链排一遍,分工便清楚了。
日本、韩国、英国、以色列握着芯片设计、制造和研发的硬技术,卡塔尔、阿联酋提供能源和资本。新加坡地处马六甲咽喉,是物流枢纽;印度对应市场和人力,澳大利亚有矿产。
9个国家,分别补上人工智能供应链的不同环节。
这样的名单,显然经过挑选。美国要把各国的长处放进同一个合作框架,拼出一条自己无法独力覆盖的产业链。
宣言的内容却给各方留了很大余地:通篇主要是合作原则和工作机制,没有统一的管制清单,也没有具备法律约束力的共同出口限制。
群建起来了,群规还没写。各国先表态,具体做什么、谁承担代价,留到后面再谈。
这正是美国选择宣言的用意。条约需要各国议会逐一批准,门槛高、周期长,稍有分歧就容易搁浅。宣言只需政府表态,参与成本低,更容易把人凑齐。
先把队伍拉起来,固定框架和名义,再通过工作组和谈判,把原则磨成具体规则。美国图的是提前圈定讨论范围,让后来者只能在这个框架里谈。比起一纸禁令,这种安排留下的操作空间更大,也比短期管制更有长远意味。
五个工作组,伸向整条产业链宣言安排了五个工作组,也划出了广泛的合作范围,后续规则将在这个框架里继续谈。
五个工作组分别对应创新政策框架、关键行业应用、供应链合作、供应链安全中心、技术安全与韧性建设。研发、应用和供应链安全,都被纳入后续议程。
覆盖范围也划得很宽。敏感技术包括软件和材料,也包括技术知识、零部件、原材料和制造手段。关键基础设施则把港口、交通、物流、通信、能源和数字平台都装了进去。
芯片设计图纸、运输芯片的码头、支撑数据中心的电网,全在这个框架里。文件今天写的是原则,往后就可能逐步变成清单。
今天没有统一清单,不等于往后不会制定。工作组如何把原则变成规则,决定了这份宣言能走多远。
美国技术实力强,却仍要拉着各国合作,原因也在这条产业链上。人工智能产业链高度全球化,芯片设计在一国,制造设备在另一国,港口和能源又分散在其他国家。美国自己覆盖不了全部环节。
副国务卿赫尔伯格说得明白:让各方把这些环节的安全视为共同责任,正是宣言的意义。共同责任的背后,是美国需要把盟友的资源纳入同一套安排。越是大张旗鼓组联盟,越说明单打独斗已经不够用。
欧洲晚到一步,守住监管主动权美国张罗签字时,欧盟委员会没有到场。程序上的原因是,成员国直到11日才授权谈判,时间来不及。慢了半拍,也反映出欧洲内部协调尚未谈拢。
德国、瑞典、荷兰和欧盟委员会预计本周补签。欧洲有意参与合作,也要在签字前把条件谈清楚。这次迟到,本身就带着态度。
一个词的争议,更能看出欧洲的心思。美方想在文件里使用“超级智能”,欧盟坚持加上说明,明确自己理解的就是“人工智能”。双方通过增加一条脚注才解决分歧。
欧洲较真的理由很具体。欧盟已经通过《人工智能法案》,整套监管义务建立在原有定义上。换用新词,法律体系就可能出现衔接空档。
一条脚注,保住的是欧洲的监管自主权。合作文件里的用词,关系到原有法律与新框架能否顺畅衔接。
欧洲的警惕,还来自一笔旧账。此前美方曾推出一套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框架,把国家分成不同类别,设置差异化的芯片获取限制,连一些欧盟成员国也受限制。
这引发欧洲不满,也让欧洲担心单一市场受到干扰。框架后来在生效前被撤销,那次争议留下的顾虑却没有消失。
欧洲手里也有筹码。荷兰企业阿斯麦掌握先进光刻技术,德国在工业自动化和精密制造上根基深厚,法国也一直态度保留。哪些技术能出口、哪些产业要调整,欧洲希望尽量把决定权留在自己手里。
合作可以推进,退路和刹车也要留好。美国拿到联盟的声势,欧洲则争取保住实际的主动权。
中国外交部16日的回应很稳:人工智能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不该以意识形态划线,也不该搞封闭排他的小圈子,各方应携手让技术服务全人类。
占坑不难,难的是填肉。宣言没有统一清单,也没有具备法律约束力的共同出口限制,参与国都保留了弹性。接下来要看工作组拿出什么,各方是否再起分歧,欧洲会不会在关键处踩刹车。
这场联盟的成色,要靠签字之后的漫长博弈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