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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克十年怀上双胞胎,老公放话:生可以,我不带

我叫周晓敏,今年三十八,在县城开了家窗帘店,生意凑凑合合,够自己花。老公叫李建军,比我大两岁,在供电所上班,旱涝保收。我们俩结婚第十个年头了,没要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当初结婚前就商量好了,丁克。那会儿年轻,觉得孩子吵、麻烦、费钱,俩人挣钱俩人花,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两边老人催了八百遍,我们俩跟铁板似的,谁劝都不好使。我妈气得说,等你老了没人管你,你俩就蹲墙根底下哭去吧。我说妈,我们攒钱住养老院,比养孩子划算。我妈拿笤帚疙瘩撵了我半条街。
就这么丁了十年。说实在的,这十年过得确实舒坦。我窗帘店从一间扩到三间,建军在单位也混了个小头头,我们换了套大三居,每年出去旅游两趟,家里养了只猫,叫元宝,肥得跟猪似的。朋友圈里我是出了名的潇洒,同学群里那些晒娃的,晒二胎的,我都懒得点开看。建军他嫂子生了三个闺女,婆婆每次见我都唉声叹气,说建华啊,你看你嫂子,三个孩子多热闹。建军嘿嘿笑,说妈,我这辈子就想清静。
结果老天爷不乐意让我清静。
去年秋天,我总觉得身上没劲儿,早上起来干呕,闻见油腥味就恶心。我以为是胃坏了,去药店买了盒胃药,吃了两天没见好。建军说你别是得了啥毛病吧,非拉我去医院。挂了消化科,大夫问了半天,说你去看妇科吧。我还不乐意,我说我例假正常得很,看啥妇科。大夫瞅我一眼,说你例假最后一次啥时候来的?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一下子白了。快俩月没来了,我这人心大,平时也不记这个,觉得反正不会怀孕,不来更省事。
从妇科出来,我手里攥着张B超单子,上头写着宫内早孕,双活胎。我腿都是软的。建军在走廊里等我,看我那样儿以为我得了绝症,脸都吓白了,说晓敏咋了咋了。我把单子往他手里一塞,说你自己看。他低头看了半天,抬起来,又低下去,再抬起来,嘴唇哆嗦着说,双胞胎?
我说嗯,双胞胎。
建军蹲墙根底下半天没起来。我靠着墙站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丁克十年,该吃吃该喝喝,该旅游旅游,从来没防过,也没怀过,我都以为自己不能生了。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是俩。我那会儿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回家把元宝的猫粮囤够,以后怕是没工夫天天给它煮鸡胸肉了。你看这人,嘴上说着不要孩子,真有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儿。
建军蹲够了站起来,说,打掉吧。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咱不是都说好了丁克吗,这十年过得多好,有了孩子咱俩日子全乱了。再说你都三十八了,高龄产妇,生俩,你身体受得了?我说李建军,你拍着良心说,这是打掉一个的事儿吗?这是俩。他说俩更得打,养一个都费劲,养俩咱俩别活了。我说那是我肚子里长出来的,你一句话说打就打?他说那你想咋的,留?
我没说话。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想好。丁克十年,我早把自己归到“不生孩子”那堆人里去了,突然让我当妈,还是俩孩子的妈,我心里也打鼓。可你要说打掉,我这肚子一疼,心里就揪得慌。我低头看那张B超单,上头俩小豆芽似的影子,一大一小,大夫说都挺好,胎心都有。我把单子折起来揣兜里,说先回家,容我想想。
回家跟我妈一说,我妈差点没蹦起来。她七十了,高血压心脏病,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那天愣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说你说啥?怀了?双胞胎?我说妈你小点声,邻居以为咱家放炮呢。我妈根本不听,扭头就去给我爸打电话,说老头子你赶紧去买排骨,晓敏怀了,双胞胎!我爸那头嗷一嗓子,我隔着手机都听见了。我妈打完电话握着我的手直哆嗦,说晓敏啊,妈以前催你你别怪妈,妈就是怕你老了孤单。妈现在不催了,你自个儿想好了就行。可你这要是真打了,妈心里头过不去。
建军那边更热闹。他爸妈从老家赶过来,婆婆拎着两只老母鸡和一兜子土鸡蛋,进门就往厨房钻,说给晓敏炖汤。公公坐沙发上给建军做工作,说建军啊,你跟晓敏结婚十年没孩子,村里人背后都说你俩谁有毛病。你爹我抬不起头啊。建军说爸你抬不起头就抬不起头,我跟晓敏过得好就行了。公公说那现在有了你还不让生?建军说有了就非得生?公公拍桌子,说你不生你试试,我跟你妈就不走了,搁你家住到孩子生出来。
那几天家里跟菜市场似的,两边的老人轮番来,我耳朵里天天灌满了“生吧”“俩呢”“多难得”。建军烦得不行,晚上躲书房里打游戏,打到半夜不出来。我进去找他,他正对着电脑发呆,游戏人物在屏幕上跑来跑去他也不管。我说李建军,你啥意思,躲着我?他说我没躲你,我躲他们。我说那这孩子你到底咋想的。他关掉游戏,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晓敏,我实话实说,我一点不想要孩子。这十年我习惯了咱俩的日子,多了两个人,吃喝拉撒睡,上学补习班,一弄就是二十年,我受不了。我说那你忍心让我去打?他说我不忍心,可我不想要。
就这么僵了快一个月。我窗帘店也不正经开了,天天在家躺着,吃啥吐啥,吐完了接着吃。建军下班回来做饭,做完饭坐我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吃。有天晚上我吐完了靠在沙发上喘气,他给我递了杯温水,忽然说,晓敏,生可以,但是我不带。
我说啥意思?他说就是字面意思,你要生,我不拦着,生下来你管,我不插手。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你自己弄,别指望我。我说李建军你还是人不?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他说是我亲生的,可我说好了丁克,你变卦了,我没变。你要非生,那你自己带。
我气得当晚就回娘家了。我妈问咋回事,我一说,我妈拿着拖鞋就要去抽建军。我爸拦住了,说你先别急,听听晓敏啥意思。我说我啥意思,我气死了,他说生可以他不带,这是人话吗?我爸说那你想不想生。我说我……我也不知道。我爸说那你先想清楚这个,再想建军的事儿。他不带就不带,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我也不带,那不也把你养大了。
我瞅我爸一眼,说爸你啥意思。我爸嘿嘿笑,说我的意思是,男人嘴上说不带,生下来往他怀里一塞,他能扔了?我说建军那脾气犟得很。我爸说犟?他再犟能犟得过俩孩子哭?你听爸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剩下的事儿爸给你撑腰。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建军来了三趟。第一趟拎了兜水果,我妈没给他好脸。第二趟带了一箱牛奶,我爸让他进门了。第三趟他坐我旁边,磨叽了半天,说晓敏,我说不带孩子那是气话。我说你气啥?他说我气你变卦,说好了丁克你反悔。我说李建军你讲不讲理,是我想怀的吗?我吃避孕药吃得月经都不准了,我乐意遭这罪?他愣了一下,说你吃药了?我说废话,我丁克十年能不吃药?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跟我坦白了一件事。他说他也不是坚决不要孩子,他是害怕。他单位老张,四十多得的儿子,现在天天接送孩子上下学,周末带出去补习班,累得跟狗似的,工资全砸孩子身上了,两口子连场电影都看不上。他怕自己做不到那么好,怕孩子生下来跟着受罪,怕我俩因为孩子天天吵架,最后闹得跟老张两口子似的,见天儿红脸。他说晓敏,我要是有把握当好一个爹,我早就让你生了,我这不是没把握吗。
我听他说完,心里头那股火下去了一半。我说李建军,谁他娘的有把握?我有把握当妈?我连元宝都养得三天饿两顿的,我知道咋养孩子?可你光想着没把握,你想没想过孩子生下来啥样?我那天在医院听胎心,咚咚咚的,俩心跳,一个快一个慢,我躺那儿听着听着就哭了。你说我丁克十年,我图啥?我不就是图个自由。可现在我肚子里有俩活物,你让我咋整?我去医院躺台上,人家问我想好了吗,我咋说,我说想好了不要了?我夜里做梦都梦见俩小孩追着我喊妈,我跑都跑不动。
建军听我说完,闷头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我脚脖子攥住了,说那我试试。我说试啥?他说试试带孩子。我说你刚说不带,这会儿又试,你属啥的?他说属耗子的,行了吧。我拿脚踹他,他嘿嘿笑了。
就这么着,孩子留下了。我这人想开了就不纠结,既然要生,那就好好生。我把窗帘店盘出去,在家安心养胎。建军嘴上说不带,行动上倒也开始往家倒腾东西。今天买个奶瓶,明天买包尿不湿,后天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二手的婴儿床,搁阳台上吭哧吭哧擦了一下午。我问他你不是不带吗,买这些干啥。他说我先练练手,万一到时候用上了呢。我说你这人,属破车子的,欠修理。他说对,你修理我一辈子了,不差这几年。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俩孩子查出来一个偏小,大夫说可能得提前剖。我吓得晚上睡不着,建军天天晚上给我揉腿,揉着揉着自己先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踹他,他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咋了,孩子出来了?我说出来啥出来,你媳妇还没睡呢。他翻个身继续打呼噜,手还搁我腿上没挪。
三十四周那天晚上,我破水了。建军从床上弹起来,穿了条棉裤就要往医院跑,我说你急啥,待产包在柜子里,你先拿包。他手忙脚乱翻出来,抱着包站门口等我,我还在穿袜子。他急得直跺脚,说都啥时候了你还穿袜子!我说你懂个屁,月子里脚后跟裂了是一辈子的事儿。到了医院折腾了六个小时,剖出来俩闺女,老大五斤二两,老二四斤八两,老二在保温箱里待了三天。
住院那几天建军请了假,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去给元宝喂食,第二天早上再赶过来。我刀口疼得起不来床,俩孩子饿了就嗷嗷哭,护士喊家属冲奶粉,建军手忙脚乱找奶粉罐子,拿开水冲了往孩子嘴里塞,老大喝了一口全吐了,烫得直嚎。护士骂他,说你这爹咋当的,不试温度就往嘴里塞?建军讪讪地笑,说头一回没经验。我躺床上笑得刀口疼,说李建军你不是不带吗?他说这不孩子哭得我心慌嘛。
出了院回家,俩孩子排着队吃奶换尿布,我一天睡不了三个囫囵觉。建军下班回来先洗手,然后老老实实抱孩子,一个胳膊夹一个,俩闺女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他嘴里念叨着,行行行别哭了爸给换尿布。有天夜里老二拉了,建军爬起来换,换到一半老二又尿了,尿了他一胳膊。他举着胳膊站那儿,说晓敏你过来看看,这玩意儿咋还带连环的。我拿湿巾给他擦,说李建军,你当初说不带,现在咋样?他说我收回那话行不行。我说不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慢慢擦吧。
现在俩闺女六个月了,胖乎乎的,见人就笑。建军彻底沦陷了,天天回来先趴爬行垫上跟俩闺女顶牛,让她们揪他耳朵抓他脸。他单位同事问他,建军你当初不是丁克吗?他说谁说的,我一直想当爹。我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
我妈现在天天来帮我带孩子,我爸负责买菜做饭。婆婆隔三差五从老家寄土鸡蛋来,说给晓敏补身子。建军他嫂子打电话来说,弟妹你可算想通了,再生俩小子凑四个多好。我说嫂子你饶了我吧,我这腰都快折了。建军在旁边接话,说四个也行,我慢慢学着带。我拿枕头砸他,说你把元宝的猫砂铲了再说这话。
那天晚上俩闺女睡了,我跟建军坐沙发上看电视。他忽然说,晓敏,幸亏你当初没听我的。我说听你的我连孩子都没了。他说嗯,幸亏你犟。我说你才知道我犟?他嘿嘿笑,说犟点好,犟点咱家现在多热闹。元宝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他脚脖子,他一脚把猫拨开,说去去去,找你姐玩去。我说元宝的姐是谁?他说那俩小祖宗呗。我乐了,说李建军,你这爹当得挺顺溜啊,当初那个说不带的人呢?他拿遥控器换了个台,假装听不见。
我靠在他肩膀上,俩闺女在婴儿床里睡得四仰八叉,元宝趴在床边上守着。窗外头是县城晚上的灯火,楼下广场舞的音乐隐隐约约传上来。我想起去年秋天在医院走廊里,他蹲墙根底下说打掉吧那会儿,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人啊,嘴上说的话和心里想的事,有时候差着十万八千里。他说不带,那是他不知道自己带起来啥样。现在你让他不带,他跟你急。
所以我说,日子这东西,别计划太死。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来了别慌,俩人商量着来。我丁克十年都能当妈,建军说不带都能半夜爬起来换尿布,还有啥事儿是过不去的。俩闺女现在一哭,建军比我还先醒,闭着眼摸黑冲奶粉,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爸来了。我翻个身接着睡,心里想,这日子,比丁克那会儿是累多了,可也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