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外长黎怀忠近日到访北京,同王毅外长会谈。会谈中,越方重点提出加快中越跨境铁路互联互通项目,同时谈及智慧口岸建设、扩大农水产品对华出口。
一句“加快”,把越方的急切摆上台面。这几条磋商长达11年的跨境铁路,中方一侧路网已修至边境,越方境内线路仍卡在前期筹备。综合信号看,中方支持务实合作,但必须遵循既定流程、守住风控底线。
一边求通车解燃眉之急,一边大单高铁项目深陷泥潭
越南为何急着推动这三条跨境标准轨铁路落地?先看线路底子:三条规划铁路分别对接云南河口、广西凭祥、东兴口岸,全部新建标准电气化铁路,不再沿用越南老旧米轨。
第一条老街—河内—海防主线426公里,客车时速160公里、货车120公里。
第二条河内—谅山146公里;第三条海防—下龙—芒街174公里。
国内配套路网早已就位,云南玉河铁路直达河口北,广西防东铁路2023年底通车,湘桂老铁路连通友谊关,就等越方境内线路对接。
越南老铁路多是法国殖民时期留下的米轨,造价低,但运力上限低,跨境货物到口岸必须换轨,耗时费钱,所以这三条线不是翻新,是从零新建标准轨干线。
早在2015年,中越签署老街—河内—海防铁路可行性研究换文,当时预估44亿美元,十几年反复论证并轨方案,投资额随之上涨。
按照越方对外披露的融资方案版本,项目预估总投资约108亿美元,越方计划自筹43亿,剩余65亿计划通过贷款筹措,自筹资金已纳入2026至2030年中期公共投资计划。
中方配套融资方案同步给出:65亿拆分为优惠贷款加政府担保商业贷款,进出口银行愿意牵头组织银团;同时建议优先人民币结算,降低汇率风险,甚至可研究发行熊猫债、香港人民币债券筹措配套资金。
目前项目卡点集中在可行性研究报告环节。中方贷款机构评估需完整可研报告支撑,但越方尚未敲定技术设计咨询单位,资金测算、实施模式还在研究,可研报告暂无法完善。缺少完整材料,评估难以推进,开工自然延后。
越方心急,背后是实打实的经济账。根据越南外贸机构阶段性统计,今年前八个月越南自华进口1619亿美元,占全部进口41%,对华逆差破千亿,电子加工、制造业原材料高度依赖我国供应。
另一边,越南农产品出口竞争激烈,泰国、马来西亚依托中老铁路低成本快运鲜果入华,越南榴莲还在走公路海运,运费高、损耗大,处于劣势。
越南铁路货运仅占全国货运总量0.18%,物流成本拖累经济增长,打通跨境铁路是稳住供应链、扩大出口的重要抓手。这里补充一点:老街—河内—海防越南已举行先期段开工仪式,但全线主体工程、技术方案仍未落地。
就在越方催促跨境铁路提速时,越南另一个更大的高铁项目南北高铁接连爆出波折。这个耗资670多亿美元的超级工程,也解释了中方为何在跨境铁路项目上严守流程、不盲目赶进度。
南北高铁由升龙项目管理委员会作投资人,前期拆成五个咨询标段,采用定向招标,省去常规招投标流程,本意抢工期。但十月份,最核心的两个标段被直接取消。
TV02标段含金量最高,涵盖勘察、可研编制、前端工程设计、招标文件编制,预算折合4亿多美元,其余三个外围标段预算仅几百万甚至数万美元。
该标段由8家企业组成联合体投标,其中三家国内铁路设计企业承担核心技术,五家越南企业只能做辅助。
取消理由是投标文件未满足招标文件有效性条款。另一被取消的TV05标段负责环评编制,预算591.75亿越盾,由越南六家机构联合体参与,因方案不达标被取消。
剩下三个标段全交给越南企业,内容都是监理咨询、翻译、任务书编制等辅助工作,不涉核心技术。
很多网友好奇,中企为何不拿下南北高铁主体建设、信号、铺轨工程?有两层现实考量。
一是技术转让诉求,越南希望拿到高铁核心技术和本土产业链,与中企商业利益不匹配。
二是巨大财政风险。越南定下规则,南北高铁不靠外国官方发展援助、民间资本,全部靠本国财政、发债、土地开发自筹。
项目预估673亿美元,越南2025年GDP约5140亿美元,当年财政预算收入约950亿美元,总造价估算占全年预算约七成,分摊十年压力依旧巨大,后续造价还可能上浮。
且本次核心标段预算相对规划均缩水,侧面反映越南财政承压。还有一个风险点:越南已获批两段短高铁,交由Vingroup集团承建,该企业背负较高债务压力。
综合来看,中企只参与前期勘察设计咨询、不深度绑定主体工程,是比较稳妥的商业选择。
按越方计划,年底将重招TV02标段,中企大概率继续参与,但核心标段流产已打乱时间表,原定2027年12月开工大概率延后。
越南两条铁路定位完全不同。跨境铁路主打打通对外供应链,追求性价比、稳定物流。
南北高铁是国内干线大通道,投资体量、技术难度、资金压力不在一个层级。越南一边盼跨境铁路尽快通车,一边扛南北高铁巨额包袱,资源分配难免顾此失彼。
节奏快慢主动权在流程,两条铁路照见越南的两难处境
一边越方不停催跨境铁路、希望尽快落实贷款启动建设;另一边南北高铁核心标段接连翻车、工期延后,越南陷入矛盾状态。
站在中方视角,跨境铁路打通后,越南北部工业区会深度嵌入我国供应链网络,硬件互联互通持续巩固双边经贸。
但这不代表要跟着越方节奏盲目提速。贷款审批、项目评估有成熟风控体系,可研报告不完善、风险点没排查清楚就仓促上马,后续容易出资金、技术纠纷,南北高铁的麻烦就是现成例子。
越方也清楚其中风险,只是经济压力摆眼前:制造业原料依赖中国、农产品出口竞争激烈、物流短板每天侵蚀利润。可它又没法同时搞定两条大型铁路项目的资金、技术、配套管理,预算有限,顾此失彼。
放眼周边,大型跨国基建项目慢工出细活是常态。中老铁路前期论证谈判周期同样漫长,风险、方案全部落实后再开工,通车后运营稳定、价值持续释放。
基建最怕为赶工期跳过关键审查,前期埋隐患,后期就是无底洞,南北高铁定向招标赶工期、核心标段作废反而更耗时,就是鲜活例子。
结语
黎怀忠这次来华推动铁路合作,是越南当下经济诉求的集中表达。跨境铁路是它补齐物流短板、稳住外贸盘子的抓手。
中方释放的信号清晰:合作大门敞开,优惠融资、技术合作选项都摆在台面上,但风控流程、项目规范不能让步。
南北高铁的波折也上了一课:大型基建从来不是光有想法就能落地,资金、技术、配套文件、风险评估缺一不可。
越方想让跨境铁路早日通车,优先要做的不是催审批,而是尽快补齐可研报告、敲定技术方案。
在我看来,中越铁路合作不是比速度的赛跑,而是长跑。标准轨对接后经贸红利是长期的,与其仓促上马留隐患,不如稳扎稳打把前期工作落实到位,建成的铁路才能长久稳定发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