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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白金之后,张国荣为什么要问"你认识我吗"

1988年7月29日,张国荣的《Hot Summer》与23场红馆演唱会同日开场,香港乐坛的头把交椅换了人。半年后的1989年2月22日,新艺宝推出他的同名大碟《Leslie》——因为主打歌叫《侧面》,乐迷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整张唱片。这是一张反着来的专辑。在最应该趁热打铁的时刻,他没有加码唱更多情歌,而是交出了一首质问听众的歌。

一、录音棚里的1988年11月
专辑标注的录制时间是1988年11月。那正是23场演唱会刚刚结束、乐坛气氛最紧绷的时段。"谭张争霸"已持续数年,两派歌迷的对立不时见诸报端。一个站在巅峰的歌手,此刻的心境,其实决定了这张碟的走向。他找的是一位年轻监制。1988年,张国荣与梁荣骏因《Virgin Snow》结缘;到《侧面》,两人迎来合作的转折点。张国荣明确表示不想只做唱温柔情歌的偶像,梁荣骏则认为他既能唱慢歌,也能驾驭节奏强烈的快歌,身上有很大的尝试空间。于是电子、舞曲、更西化的制作逻辑,第一次这么成体系地进入他的粤语大碟。梁荣骏后来回忆,《侧面》真正突破了当时香港流行音乐的一些界限——因为他敢把自己喜欢的音乐放进去,而张国荣也有胆量去尝试。
二、港日分工,和一张"人画合一"的封面
编曲延续了他惯用的双线布局:日本一侧,藤田大土负责《由零开始》与《抵抗夜寒》,中村哲负责《偏心》,后者更是日本音乐人专门为他写的原创曲;香港一侧以卢东尼为核心,加上唐奕聪、林矿培。全碟监制署张国荣、梁荣骏、欧丁玉,但每首歌另配一位监制,这是当时港乐精细分工的典型做法。封面值得单独说。据设计师陈幼坚回忆,这张唱片原本不是找他做的。有一天张国荣打电话给他,说拍了一些照片但效果不太好,希望他帮忙美化。最后的处理刻意造出"人画合一"的感觉:原照面部有瑕疵、细节不够,但当时还没有电脑特技,陈幼坚用喷枪把面部喷白,加强整张照片的对比。最终成品是一张黑白半侧人像,内页只有波点图案,没有别的照片。一张极简的封面,配一首叫《侧面》的主打——这不是巧合,而是整套企划从歌名、视觉到内容的统一。封面创意据载由张国荣本人提出。
三、《侧面》:不是情歌,是关于"被观看"
《侧面》由林夕填词、Paul Gray作曲、林矿培编曲,改编自澳洲乐队WA WA NEE的《Sugar Free》。它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不是一首情歌,而是关于"被观看"的歌。舞台上的歌手被聚光灯照着,观众看到的永远只有一面。林夕把这个处境写成追问,再交给被追问的人本人在电台里唱出来。一个正在巅峰的明星唱这样的词,效果远不止"好听"两个字。这首歌在1989年入选第十三届十大中文金曲,但张国荣退出了领奖;它也进入十大劲歌金曲第一季季选。国语版《狂野如我》后来收进同年的《兜风心情》——同一个旋律,换了一套词,指向完全不同的意思。这也是理解他1989年作品的钥匙:同一批歌,粤语版讲自省,国语版讲市场。
四、十首歌的两种体温
A面是温柔与试探。《由零开始》由他自己作曲,小美填词,藤田大土编曲,温柔回望来路,拿下1989年度十大劲歌金曲。《烈火灯蛾》与许冠杰合写合词,是低调耐听的慢板。《偏心》有日系流行音色的都市感,《需要你》是旋律流畅的温柔小品。B面转向锋利。《暴风一族》改编自澳洲乐队Big Pig,唐奕聪编曲,鼓点与Riff凌厉,是全碟最野的一首,后来还出了Remix版,成为音响发烧友常用的试音曲。《放荡》由卢东尼一手包办曲与编,《情感的刺》是B面唯一的传统港式苦情歌,《抵抗夜寒》则改编自五轮真弓作品,冷色调抒情。最后是《别话》,改编自齐秦《大约在冬季》,郑国江填粤语词。温柔的告别口吻,放在末尾,像一句提前说出的再见。三个月后,他又录了《Salute》向乐坛前辈致敬;十二月的《Final Encounter》与33场告别演唱会,把这句话正式说完。

五、六白金,和一次缺席的领奖
《Leslie(侧面)》本地销量逾六白金,约35万张,获1989年IFPI香港唱片销量大奖本地白金唱片大奖,并夺得1989年度叱咤乐坛流行榜"叱咤乐坛大碟IFPI大奖"。但比奖项更值得记的,是年底那一幕。十大劲歌金曲颁奖礼举行时,张国荣正在红馆举行告别演唱会,他没有到场。他在演唱会现场接下了"最受欢迎男歌星"的奖杯,然后对着满场观众唱了《由零开始》。一首收录在2月专辑里的自白曲,在12月成了告别仪式的背景音乐。这样的闭环,在香港乐坛并不多见。

六、今天怎么听
建议按"自白—宣言—告别"的顺序听三首:《由零开始》听他自己写的旋律怎样回望来路;《侧面》听电子节拍里那句追问;《别话》听一首改编自国语歌的粤语版怎样把告别说得温柔。三首听完,再回头听《暴风一族》和《放荡》。你会明白1989年的张国荣,为什么要一手温柔、一手锋利——因为那一年他同时在准备两件事:把话说清楚,和把话说再见。你第一次听《侧面》,听懂那句追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