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0岁的美军士兵,在那霸一家酒店里勒死了一名39岁的日本女性,还抢了她的钱包和背包。然后呢?美军仅下令禁足30天。冲绳人听到这个消息彻底炸了,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东京,指向了高市早苗。
10月3日凌晨,普天间基地海军陆战队下等兵德文·巴拉德在那霸市的一家酒店里用非常残忍的方式杀害了当地女性矢木安奈,并抢走了她的随身物品。冲绳县警方于10月4日把巴拉德逮捕,并以强盗杀人罪向检察机关移送。巴拉德被捕后否认这些指控。
三天后,驻冲绳美军最高负责人、冲绳地区协调官沃森下令:10月7日中午到9日中午停止日常勤务,从10月9日起对在冲绳的所有美军人员实行为期30天的外出限制,每天零点到五点不准外出,基地内外一律禁酒,非执勤时间不准离营。沃森在讲话中说驻军和当地人的信任对于美日同盟来说非常重要,这句话本身就等于承认了,信任已被这次命案破坏。
这套“限制令”操作,冲绳人很熟悉。翻看过去几十年的记录,每当出现恶性案件的时候,美军就会使用类似的手段来灭火。1995年有三名美国士兵轮奸了12岁的冲绳女童,美军发出了限制令;2016年海军陆战队队员杀害了20岁女性,美军也发出了限制令。套路一样:出案子、发禁令等舆论降温、基地照样建。
但这一次冲绳人的反应不同。他们不只盯着杀人的人,而是把命案和高市当局扩大基地政策联系在一起。抗议者的逻辑很简单:只要东京还在冲绳扩建美军设施,类似的暴力就会不断发生,你禁30天能起到什么作用?
冲绳人算了几十年的账。从1972年冲绳回归日本管辖到2023年,驻日美军和军属在冲绳一共犯下了大约6200起刑事案件,包括杀人、强奸、抢劫等。到2025年,冲绳县警方已查处了超过100起与美军有关的刑事案件。加上2023年底到2025年期间陆续曝光出来的美军性侵事件,冲绳人的愤怒已经不是一两个案件可以平息的了。
冲绳面积只占日本国土的1%左右,但却承担了日本全国约70%的美军专用设施。在驻日美军中,有五分之四的美军驻扎在冲绳。噪音、治安、土地被占、环境污染等一切后果都由冲绳人承担,人均收入长期处于全国倒数,大约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七成。冲绳为整个日本承担了美日同盟的成本,但是好处却排在最后。
高市早苗对冲绳问题的态度,使矛盾更加尖锐。2026年2月,高市公开表示边野古搬迁是“消除当地居民面临的风险和负担的唯一方案”,日本政府不会考虑其他的替代方案。6月17日,日本防卫省通知冲绳县,在边野古岬角东侧的新区域已经开始了填海土砂的工作。一边对命案表示遗憾,一边加快在冲绳填海建基地,冲绳人自然不会接受这种“嘴上同情、手上不停”的做法。
高市在冲绳的个人形象也已经跌到谷底。6月23日,她首次以首相身份到访冲绳,出席在糸满市和平祈念公园举行的追悼仪式。据报道,高市上台致辞时,现场抗议声此起彼伏,“反对战争”“守护宪法第九条”“不要挑起战争”,抗议声一度盖过了她的讲话。事后记者追问,高市竟说因为自己正在讲话,“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喊什么”。冲绳代表甚至在仪式前就放话:除非高市撤回“台湾有事”的相关言论,否则“请不要来冲绳”。这种话在日本政治语境里,已经相当激烈了。
再来说说美军30天禁令本身。它只是一种内部的纪律管理方式,并不能改变驻日美军的法律地位。根据1960年签订的《日美地位协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美军人员在日本犯了罪,美国方面享有优先司法管辖权。只有日本方面当场抓到嫌疑人并且提起公诉的情况下,美军人员才由美方自己进行拘押和处理。那么“公务”与“非公务”的界限到底有多模糊呢?美方以前把“上下班途中”“参加社交聚会途中”等也解释成是公务活动。该协定自1960年生效以来一直未作任何修改,冲绳人喊了几十年,东京的回答始终是“表示遗憾”和“敦促美方配合调查”。
高市目前左右为难。一边是冲绳民众的意见,在东京首相官邸外已经有人抗议,冲绳知事也要求修改日美地位协定。继续推进填海工程的话,冲绳对中央的离心力会越来越大。另一边就是她执政的基本盘了。高市上台靠的是保守派的支持,涉及台湾问题的强硬表态、加快军备扩充、推动修宪等,都是她用来稳住这批人的筹码。边野古基地是美日同盟深化的标志工程,松口就会被看作“对美软弱”,执政根基就会动摇。
所以高市选择了最省事也是最危险的办法:对命案表示遗憾,对基地继续推进,赌30天禁令可以降温。但是禁令反而缩短了她的缓冲时间。7月到8月期间,冲绳又发生了三起美军士兵被逮捕的事件,两人涉嫌酒驾,一人涉嫌公然猥亵,三人全部拒不认罪。按照冲绳的历史概率,禁令到期后再出事,完全不是小概率事件。
沃森的30天禁令管得住营区里的士兵,管不住冲绳人的愤怒。这股愤怒指向的不是某一个杀人犯,而是让冲绳持续充当“弃子”的那套结构。高市听不见冲绳人的喊声,不是声音不够大,是她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