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棉躲在自家小院里抹眼泪,早上出门买菜,村里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说她一把年纪不检点,没领证就跟卖菜的韩庆顺住到一起,图人家摆摊攒的那点钱。她越想越憋屈,打定主意再也不去韩庆顺的摊子上帮忙。
崔立军踹开门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他在县城装修队干瓦工,好不容易抽时间回村,刚进村就听见亲戚邻里嚼舌根,说他妈天天泡在老韩的果蔬摊,两个人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不清不楚。
他把电动车钥匙摔在破木桌上,嗓门大得震得窗纸哗哗响:“妈,你是不是疯了?我在工友面前都抬不起头!你六十多岁的人,丢不丢人?”
这句吼得吕凤棉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搪瓷盆“哐当”掉在地上,刚择好的青菜撒了一地。她攥着围裙角,指节捏得发白,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我丢啥人?你爸走了十年,我一个人守着这空院子,谁问过我一句?老韩人实在,我帮他看摊,他给我口热饭吃,咋就不检点了?”
崔立军瞪着眼,胸膛起伏得厉害。他好面子,在县城跟工友住集体宿舍,最怕家里这点闲话传过去。“实在?他闺女昨天还在村口跟人吵,说你惦记她爸的棺材本!人家嫌你赖着不走,你还在这自我感动?”
这话像针扎似的刺进吕凤棉心里。她想起前几天韩庆顺的大女儿宋慧芹回村,当着她的面,把摊位装零钱的铁盒子换了锁,还阴阳怪气地说:“阿姨,我爸年纪大了,账目得清楚点,免得有人起外心。”
当时她没吭声,只觉得心里发涩,如今连儿子都这么看她,活着真是没滋味。
“你懂啥?”吕凤棉蹲在地上捡青菜,手指哆嗦着,“你王叔去年瘫了,老伴走得早,谁管他?要不是我帮着衬着,他那摊子早黄了!他闺女一年到头不回来一次,现在倒来查账!”
正吵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韩庆顺拄着根竹竿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身后还跟着他的大女儿宋慧芹。宋慧芹穿着时髦的羽绒服,双手插兜,一进门就扫了吕凤棉一眼,对着崔立军说:“你妈在我爸这搭了大半年手,没少受累,但有些话得说清楚,我爸的钱不能被外人惦记。”
原来宋慧芹昨天回村,发现父亲摊位上的营业款对不上,非说是吕凤棉偷偷拿了,逼着韩庆顺把账本交出来,还放话要去派出所告她私拿钱财。
韩庆顺急得整宿睡不着,既怕自己身体垮了没人搭手,又怕吕凤棉受了委屈真不理他,这才硬拉着女儿过来把话说开。
崔立军一听这话,火气更旺,指着吕凤棉说:“妈,你要是真拿了人家钱,赶紧还回去!我可不要这脏名!”
“我没拿!”吕凤棉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每天帮你爸(韩庆顺)搬货、算账、守摊,他给我买的早点、添的煤球,那是他情愿的!我自己的腌菜摊子虽然小,但我没偷没抢!”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韩庆顺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破锣:“立军,你别吼你妈,这事是我不对。我闺女不懂事,我给你妈赔不是。”
他转向宋慧芹,手里的竹竿敲得地面“咚咚”响,“那钱是我自己给你阿姨的,她帮我干活,我给她零花钱,咋就成偷拿我家钱了?你是不是盼着我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宋慧芹被父亲吼得一愣,随即撇撇嘴:“爸,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图你这摊子以后能有点收入,你以为她真心对你?”
“我真心对你爸?”吕凤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老伴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债都还清了,我有手有脚,会做腌菜,饿不死!我跟你爸搭伴,就是觉得他孤单,我也孤单,咋就成图钱了?”
院子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邻居们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说吕凤棉可怜,年轻时就守寡,拉扯儿子长大,如今儿子还不理解她;也有人说宋慧芹太精,亲爹都不放心,不如吕凤棉实在。
崔立军站在那儿,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去捡破烂,冬天冻得手裂出血,还给他买热馒头;想起他结婚时,母亲把腌菜摊子卖了,凑了两万块彩礼给她媳妇。
他喉咙一哽,眼圈红了,其实他不是不心疼母亲,只是怕别人说闲话,怕自己在城里抬不起头。
“妈,”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为啥不早跟我说?”
吕凤棉没说话,只是抹着眼泪。韩庆顺在一旁叹了口气:“立军,你妈是个好女人。我这摊子虽然小,但每月能赚两千多,你妈帮我,我心里感激。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你也常来,咱们一起照应。”
宋慧芹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吕凤棉委屈的样子,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她其实不是真的想防着吕凤棉,只是听村里谣言说父亲找了个后老伴,要把摊子送给人家,她才急着回来查账。
我叫吕凤棉,今年六十二岁,家住冀南城郊的回迁村,老伴走了十年,独生子崔立军在县城装修队做瓦工。
我认识老韩,是前年秋天的事。那时候我每天早上挎着竹篮,去村口的农贸集市卖自己腌的蒜茄子、芥菜疙瘩。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拎着半筐刚腌好的糖蒜,想着趁新鲜去集市卖个好价钱,结果走到村头小桥边,突然感觉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竹篮飞了出去,糖蒜撒了一地。
我想站起来,却感觉脚踝钻心地疼,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看着撒了一地的糖蒜,眼泪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姐,你没事吧?”
我抬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藏蓝色的围裙,手里拎着一筐刚收的白菜,应该是刚从地里收菜回来。
他就是韩庆顺,比我大三岁,老伴三年前得了脑梗,抢救回来后半身不遂,去年冬天走了。他有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邻市,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他把白菜放在路边,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我的脚踝,说:“肿了,别硬撑。我这正好有三轮车,我拉你去村卫生所看看。”
他扶着我,把我拉到他的三轮车上,又蹲下身,把撒了一地的糖蒜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竹篮里,拎到三轮车上。
他蹬着三轮车,把我拉到村卫生所,村医是个年轻人,给我敷了药,说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
韩庆顺一直守在卫生所门口,等我敷完药,又把我扶上三轮车,说要送我回家。
我不好意思麻烦他,说自己能回去,他却说:“你这脚脖子肿成这样,咋走?我这车方便,不算事。”
他蹬着三轮车,把我送到家门口,又把竹篮拎进院子里,才转身走了。
我那时候想,这老头,人还挺实在。
过了几天,我脚踝好多了,又开始去集市卖腌菜。
我发现,每次我去集市,都能看到韩庆顺。他在集市尽头,摆了个果蔬摊,卖些白菜、萝卜、苹果、香蕉啥的。
我的摊位在集市入口,离他的摊位有点远,但每次我闲下来往那边看,都能看到他忙前忙后的身影。
有一次,我卖完腌菜,准备回家,路过他的摊位,看到他蹲在地上,整理着一筐烂叶子,脸色不太好。
我走过去,问他咋了。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今天进的白菜,坏了半筐,赔了不少钱。”
我看他的样子,有点心疼,说:“我家里有腌白菜的坛子,要不我帮你把剩下的白菜腌了,能减少点损失。”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这些白菜咋处理呢。”
我们把剩下的白菜拉回我家,我教他怎么腌白菜,他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翻白菜,学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他帮我把院子收拾干净,才回家。临走前,他说:“大姐,谢谢你,明天我给你带点我自己种的苹果,甜得很。”
从那以后,我们就熟了起来。
他每天早上蹬着三轮车,去县城的蔬菜批发市场进货,我有时候帮他看一会儿摊位,等他回来再去卖我的腌菜。
他进货回来,总会给我带点新鲜的蔬菜,或者水果,说是感谢我帮他腌白菜。
我也会给他做点我拿手的腌菜,给他尝尝,他每次都吃得赞不绝口,说我手艺好,比集市上卖的好吃多了。
就这样,我们互相帮忙,相处了快一年。
我发现,韩庆顺这个人,真的很实在。
他对人真诚,不会耍心眼,谁有困难,他都会主动帮忙。
集市上有个卖豆腐的老太太,丈夫去世了,儿子在外地,一个人生活不容易。韩庆顺每次进豆腐,都会多进一块,给老太太送过去,说自己卖不完,帮她减少点负担。
还有一次,村头的李大爷,生病住院,家里没人照顾,韩庆顺每天蹬着三轮车,去医院给李大爷送饭,直到李大爷出院。
我问他,为啥要这么做,他说:“人这辈子,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听了,心里很佩服,也觉得很温暖。
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又不在身边,我一个人生活,有时候会觉得很孤单。
韩庆顺也是,老伴走了,女儿们不在身边,一个人守着个大院子,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
我们俩,就像两个在沙漠里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去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天气特别冷。
我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的雪都被扫干净了,连门口的小路也扫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是韩庆顺扫的。
我走出门,看到他正在扫自己院子里的雪,看到我出来,冲我笑了笑,说:“大姐,天冷,你咋不多穿点?”
我心里一暖,说:“你也一样,别冻着。”
那天,我去集市卖腌菜,发现韩庆顺的摊位没摆出来。我走过去,看到他的摊位前,盖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里面的蔬菜都盖着棉被。
我以为他今天没来,就没在意。
等我卖完腌菜,准备回家,路过他的摊位,发现他还没来,我有点担心,就往他家走去。
他家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上冒着冷汗。
我赶紧走到床边,问他咋了。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睡一会儿就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我急坏了,说要带他去卫生所。
他却摆着手,说:“不用,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我不由分说,扶着他,把他扶到三轮车上,拉着他去了卫生所。
村医说他是重感冒,发烧到39度,再晚点来,就要肺炎了。
我在卫生所守了他一下午,直到他烧退了,才把他拉回家。
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很心疼。我对他说:“老韩,你女儿们不在身边,你一个人,万一出点事咋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我没说话,但心里却有了一个想法。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去他家,给他做早饭,看着他吃完,再去集市卖腌菜。
他也会每天早上,扫完自己院子里的雪,再来扫我家的。
集市上的人,都开始议论我们,说我们老了,还不安分,说我们是老不正经。
我听到了,心里很不舒服,但我没在意。我知道,我和韩庆顺之间,是纯洁的,我们只是互相照应,互相温暖。
我儿子崔立军,也听到了这些闲话。
他第一次跟我提这事,是在一个晚上。
他打电话回来,问我:“妈,你跟那个卖菜的韩老头,到底是咋回事?”
我说:“没啥事,就是互相帮忙。”
他不信,说:“村里人都在说,你跟他住在一起,你是不是疯了?”
我听了,很生气,说:“你胡说啥!我跟他清清白白!你一年到头不回家,我一个人在家,谁管我?我跟他搭个伴,互相照应,咋了?”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他很少给我打电话了,就算打,也是问几句就挂,语气很生分。
我心里很难过,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到头来,他却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理解。
今年春天,韩庆顺的大女儿宋慧芹,突然回村了。
她是来查她爸的账的。
她一进村,就直奔韩庆顺的果蔬摊,看到我在帮她爸看摊,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没好气地说:“阿姨,你咋在这?我爸呢?”
我愣了一下,说:“你爸去进货了,让我帮他看会儿摊。”
她哼了一声,说:“我爸不用你看摊,你走吧。”
我心里很委屈,但我还是忍了下来,说:“等你爸回来,我再走。”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摊位后面的小屋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我知道,她是在找她爸的账本。
过了一会儿,韩庆顺回来了,看到女儿回来了,很惊讶,也很开心。
宋慧芹看到她爸,立刻哭了起来,说:“爸,你为啥不告诉我你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韩庆顺安慰了她一会儿,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了。”
宋慧芹止住哭,指着我说:“爸,你为啥让她帮你看摊?你是不是跟她住在一起了?”
韩庆顺皱了皱眉,说:“没有,她就是帮我看会儿摊,你别胡说。”
宋慧芹不信,说:“村里人都在说,你跟她是一对,你还骗我?爸,她就是图你的钱,你别被她骗了!”
我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我转身,想走,却被韩庆顺叫住了。
他看着宋慧芹,脸色很严肃,说:“慧芹,你别胡说。你阿姨是好人,她没图我的钱,我们只是互相帮忙。”
宋慧芹却不依不饶,说:“好人?现在的好人,哪有这么闲,帮别人看摊?爸,你别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崔立军也回来了。
他是特意从县城赶回来的,说是要看看我到底在干啥。
他一到摊位前,看到宋慧芹在,又看到我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指着我,吼道:“妈,你到底要不要脸?你儿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看着崔立军,哭着说:“我到底做错了啥?我就是想找个人互相照应,咋就丢你的脸了?”
崔立军没说话,只是瞪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宋慧芹在一旁,冷笑着说:“是啊,你想找个人互相照应,也得找个靠谱的,别找我爸。我爸还没死,不用你照应。”
韩庆顺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宋慧芹吼道:“你给我闭嘴!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别对她无礼!”
宋慧芹被父亲吼得一愣,随即也哭了起来:“爸,你为啥要帮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天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啥?我只是想找个伴,互相温暖,咋就成了千夫所指的人?
崔立军当天下午就回县城了,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妈,你要是再跟那个韩老头来往,我就没你这个妈。”
我听了,心彻底凉了。
晚上,韩庆顺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只是轻声喊:“大姐,你在家吗?”
我没应声,只是捂着嘴,偷偷地哭。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韩庆顺的摊位。
我每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去集市卖腌菜。
邻居们都说我傻,说我被人说几句就不敢出门了。
我没解释,我只是觉得,活着,真的没啥意思。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崔立军的媳妇,我儿媳,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妈,你来吧,来城里帮我带带孩子。”
我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我知道,这是儿媳的好意,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城里。
临走前,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韩庆顺家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叹了口气,拎着行李,走出了院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韩庆顺站在他家门口,远远地看着我。
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低着头,往前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坐在去县城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样。
我叫吕凤棉,今年六十二岁,家住冀南城郊的回迁村,老伴走了十年,独生子崔立军在县城装修队做瓦工。
我这一辈子,没干过啥亏心事,我只是想在晚年,能有个伴,互相照应,温暖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个愿望,算不算奢侈。
我更不知道,我和韩庆顺的未来,到底会咋样。
但我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不会被别人的闲言碎语打倒。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吕凤棉蹲在地上捡青菜的手顿了顿,指腹蹭过菜叶上的露水,凉得像她此刻的心。她没接崔立军的话,只是把捡起来的青菜拢到簸箕里,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刚才的争吵只是一阵风。
崔立军见她不说话,火气又往上蹿了一寸:“你倒是说啊!那韩老头的女儿都闹到村口了,你还在这装哑巴?”他越说越觉得气不顺,“我跟你说,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回家,要么我就去把那破摊子给砸了,看你还往哪跑!”
这话刚落,一直没吭声的韩庆顺往前迈了一步,竹竿在地上顿出“咚”的一声响:“立军,你别动摊子。你妈没拿我一分钱,那些闲话,都是我闺女不对,我给你妈赔不是。”
他转头看向宋慧芹,语气硬了些,“慧芹,你现在就跟你妈(指吕凤棉)道歉,不然我没你这个闺女。”
宋慧芹脸涨得通红,脖子一梗:“爸!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她一个寡妇,赖在你家算咋回事?传出去人家咋说你?咋说我们?”她瞥向吕凤棉的眼神里带着鄙夷,“我看她就是赖上你了,想让你给她养老送终!”
“你闭嘴!”韩庆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浑浊的眼里满是红血丝,“你妈走的那年,我瘫在床上动不了,是谁给我端屎端尿?是你吗?你在千里之外的城里,连个电话都懒得打!是你阿姨,她每天过来给我喂饭、擦身、翻身子,伺候了我三个月!你现在倒好,敢说她赖上我?”
这话像惊雷,炸得在场的人都懵了。吕凤棉愣在原地,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口去擦。崔立军也傻了,他只知道母亲跟韩庆顺走得近,却不知道还有这茬。
韩庆顺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老伴走后,我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冬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是你阿姨,每天把做好的饭端过来,怕我烫嘴,还先吹凉了。她图我啥?图我这把老骨头?图我这破摊子?她就是心善,见不得我可怜!”
宋慧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起自己确实很少回来看父亲,每次都是给点钱就走,从来没问过他过得好不好。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大半。
邻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难怪老韩这两年精神头好了,原来是有吕姐照应着。”有人说:“吕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图钱,早找个有钱的了,何苦找个卖菜的老头?”
崔立军站在那儿,脸一阵发烫。他想起母亲这几年,确实很少跟他提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