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启功挑战怀素天下第一狂草,这临本直接封神!
你眼前这一套带小字释文的册页,并不是怀素的原作,是启功先生1974年临写的《自叙帖》。很多人第一眼都会混淆,恰恰因为《自叙帖》本身就是狂草史上封神的标杆,怀素原作是大唐的风,启功临本是当代学者的回望,二者不是孰优孰劣的比拼,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笔墨相逢。
怀素,俗姓钱,少年出家,在长沙寺院里,禅诵之余醉心草书。苦于看不到前代名家真迹,他背起行囊、拄着锡杖,一路向西奔赴长安,去拜谒当世名流,寻访古人遗墨。这一段故事,就写在《自叙帖》开篇:“怀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远睹前人之奇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在长安、洛阳,他见到了颜真卿,得到颜鲁公为他草书歌集作序,一众诗人、公卿纷纷写诗赞美他的书法,“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怀素便把自己的学书经历、颜真卿的序、众人的赞语熔于一卷,写下这部被后世称作“天下第一狂草”的《自叙帖》,藏于台北故宫的原作,线条瘦劲盘旋,连绵奔腾,如疾风骤雨,是僧人的禅心,也是少年狂放的生命力。怀素的狂草,是酒气、禅意、少年意气拧在一起的迸发,无拘无束,下笔是本能的宣泄,是盛唐独有的浪漫。
一千两百多年之后,已是当代书坛泰斗的启功,拿起笔来临这卷千古名帖。启功本以清雅端庄的行楷闻名,书卷气内敛温润,很少放开写大草。这次临写,他没有一味复刻怀素的狂放奔突,而是做了一件极温柔、极聪明的事:在每一个草书字旁加注小字释文,把连绵缠绕、让人难以辨认的狂草拆解开来,梳理清楚字法脉络。怀素的原帖,字与字牵丝缠绕,一气盘旋,很多字融成一片,观者容易沉醉气势,却认不出文字;启功临本,保留原帖的章法框架,但是线条收束、节奏放缓,把怀素那种近乎“失控”的激情,转化成学者式的冷静拆解。
这就是两本最核心的差别:怀素写《自叙帖》,是创作,是自述、是抒怀、是向时代亮出自己的锋芒;启功临《自叙帖》,是解读,是治学、是传道、是给后世学草书的人搭一座台阶。怀素笔下是旷野长风,不受法度束缚,线条里带着酒后放浪的动感,大开大合,险象环生;启功笔下是书斋明灯,哪怕放开写狂草,骨子里依旧是克制、通透、条理分明,他的临本狂而不野,放而不乱,把草书的密码一一标注,让无数被狂草劝退的学习者,能顺着注释读懂《自叙帖》。
很多书法爱好者会争论:到底怀素原作更好,还是启功临本好看?其实这问题本身就站不住脚。怀素的时代,盛唐气象包容狂放,僧人可以仗笔走江湖,以草书扬名公卿之间,他的笔墨是时代情绪的出口;启功身处现代,他的底色是文史研究者,他的临帖,不是想要替代怀素,而是和古人对话。他读懂了怀素“禅暇弄笔”的热爱,也读懂了狂草背后严密的笔法逻辑,所以一边保留原帖的骨架,一边做注解,把高高在上、晦涩难懂的狂草,拉到学习者面前。
我们看这册蓝底白字的临本,既能看见怀素的影子:回旋的使转、错落的章法、大开大合的布局;又处处是启功的特质:线条干净爽利,没有怀素那种苍茫渴笔、疾风骤雨的躁动,温润、清晰、条理井然。怀素是“以笔为剑,壮士拔剑”,酣畅淋漓;启功是“以笺为书,灯下释典”,娓娓道来。
临帖从来不是简单复制,最高级的临摹,是取古人之神,融自家之骨。怀素创造了狂草的巅峰,留下一座高山;启功攀登这座高山,转身为后来者铺了石阶。这册临本的珍贵,不在于超越原作,而在于它告诉我们:经典从来不是封存在博物馆里遥不可及的文物,它可以被后世不断重读、拆解、理解、传承。大唐僧人的笔墨豪情,借着启功先生的笔,又一次在当代流淌,让千年之后的我们,既能读懂文字,也能读懂笔墨里的禅、酒、热爱与传承。
书法的动人之处,从来不止是线条好看,是笔墨里藏着人,藏着时代。怀素在大历年间,借着一卷狂草,写尽自己求艺之路;启功在七十年代,临这一卷古帖,藏着一个学者对传统温柔而郑重的致敬。一狂一静,一放一收,相隔一千二百余年,两副笔墨,共同成全了《自叙帖》跨越时光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