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去世入地府阎王起身相迎，慈禧刚想道谢，阎王：我迎的不是你
慈禧的魂魄飘到奈何桥头的时候，排场一点没减。
她身后跟着四个纸扎的宫女，八个锡纸的侍卫，手里还攥着李莲英烧给她的玉如意。虽然到了阴间这些纸活儿都变成了破铜烂铁，但她架子端得稳，下巴抬得高，迈着当年进颐和园的步伐，从一队灰溜溜的鬼魂中间穿过去，连眼神都不带给一个的。
崔判官在桥头翻生死簿，翻到某一页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微妙，低头继续翻。
慈禧不乐意了：“看什么看？带路。哀家要见阎王。”
崔判官合上簿子，嘴角抽了抽：“太后娘娘，您这‘哀家’在阳间用用就得了，到这儿了得按规矩排号。前面还有三千多个呢——”
“排队？”慈禧眼珠子一瞪，“哀家从西安回銮的时候北京城的官道都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你让哀家排队？”
崔判官懒得跟她掰扯，往旁边一指：“那边有快速通道，走‘特殊人物’窗口。”
慈禧顺着他手指一看，果然有个窗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特殊人物”。她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走过去，心想阴间还算懂事。
窗口里面坐了个小鬼，头也不抬：“姓名，籍贯，死因，阳间身份，有无功德记录。”
“叶赫那拉氏，京城，病死，大清国圣母皇太后。”慈禧顿了顿，“功德？哀家执掌大清四十八年，这还不叫功德？”
小鬼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翻了半天，在一个本子上写了两笔，抬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忽然“蹭”地站起来，小跑着朝她身后迎过去。
慈禧一扭头。一个灰扑扑的老妇人正从桥上下来，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个什么破烂玩意儿。老妇人走得慢，被后面的鬼魂推了一把差点摔了，慈禧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怕蹭脏自己那件纸糊的凤袍。
小鬼迎到老妇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王婆婆，您来了。阎君等您半天了。”
“等我？”老妇人一脸茫然，“我一个乡下老婆子，阎王爷等我干啥？”
“您跟我来就是了。”
慈禧不干了：“站住！哀家排在前头，怎么她先走了？”
小鬼回头，表情有点不耐烦：“您稍等，阎君马上亲自出来接您。”
慈禧脸色稍霁，理了理袖子，挺直了腰板。果然，半盏茶的工夫，大殿方向传来脚步声，阎王还真出来了。黑脸阎君一身玄色袍子，步子迈得急，老远就拱手。
慈禧嘴角往上翘，往前迎了一步，把玉如意举了举：“阎君客气了，哀家刚到——”
阎王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径直走到那老妇人面前，一把搀住她胳膊：“王婆婆！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请快请，里面坐。”
慈禧的手悬在半空，玉如意差点掉地上。她愣了三息，脸“唰”地涨成猪肝色：“阎君！你什么意思？哀家乃大清国圣母皇太后！万万人之上！你迎她不迎我？”
阎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像在看一个闹事的醉汉：“太后娘娘，您的事儿待会儿再说。我先接待完这位。”
“她是谁？她一个乡下老婆子，有什么资格在哀家前头？”
阎王把老妇人让到旁边石凳上坐下，回头不紧不慢地说：“她叫王刘氏，直隶保定府人，活了六十七岁。十八岁开始给人缝穷，挣的铜板分三份：一份自己吃饭，一份给邻居家没爹的孩子，一份攒着修桥。她这辈子补了四十三条路，修了十一座小桥，养大了七个别人家的孤儿。刚才她进来的时候，你猜她手里攥的是什么？”
慈禧往老妇人手里看了一眼，那破烂玩意儿是个铁钉子。
“那是她昨天——阳间最后一刻——从路上捡的。”阎王说，“她走路上看见个铁钉，想着别扎着别人的脚，弯腰去捡，结果一弯腰就没起来。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钉子。她这辈子最后一件事，是替别人拔了个钉。”
周围排队等投胎的鬼魂全安静了。崔判官在旁边翻生死簿，小声补充：“王婆婆的功德簿摞起来比您那懿旨诏书厚三倍。她修的桥，您从西安回銮的时候走过一座。就是保定城南那座石拱桥，您当时还夸了句‘这桥修得结实’。”
慈禧嘴唇哆嗦了两下。
阎王摆摆手：“行了，先不说这个。太后娘娘，您跟我来，您的账本我单独放了一柜子。”
进了偏殿，阎王让小鬼抬出三个大木箱，“咣当”往地上一砸，灰尘四起。打开第一箱，全是账册：“甲午年挪海军军费修颐和园，折合白银八百六十万两。这笔钱能买四艘定远舰，您知道吗？”
慈禧嘴硬：“那是为了震慑洋人——”
阎王不搭理她，打开第二箱：“庚子年您向十一国宣战，京畿百姓死伤十几万。光北京城就烧了三千间民房。您跑西安去了，老百姓没跑，留在城里挨枪子儿。”
慈禧声音小了点：“那是拳匪作乱——”
阎王打开第三箱，里面薄薄几张纸：“您这辈子亲笔写过的、替老百姓说话的话，全在这儿了。一共四张。两张是给洋人道歉的，一张是给列强赔款的，剩下一张——‘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没了。”
慈禧不说话了。
阎王把箱子盖上，叹了口气：“太后娘娘，您知道为什么我先迎王婆婆吗？阴间规矩跟阳间反过来。阳间比谁官大，阴间比谁欠得多、还得多。王婆婆一辈子穷，可她欠这个世上的，全还清了。您一辈子阔，可您欠的——”
他指了指那三箱账本：“您自己算算，得还多少辈子？”
慈禧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哀家……哀家乃叶赫那拉氏，天命所归——”
“行行行，”阎王不耐烦地挥手，“您先别天命了。来人，带太后娘娘去望乡台。让她先看看保定那桥现在谁在用。”
小鬼领着慈禧往外走，路过偏殿门口，王婆婆正坐在那儿喝小米粥，几个小鬼围着她问阳间的事儿。慈禧停了一下脚步，斜着眼看了那老妇人一眼。
王婆婆抬头，冲她憨憨一笑：“太后娘娘，您也饿了吧？这粥熬得稠，您来一碗？”
慈禧把头一扭，甩着帕子走了。走到望乡台往下一看——保定城南那座石拱桥上，一群小孩正在桥头追跑打闹，有个小男孩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手里攥着颗铁钉，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筐里。
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婆婆钉。
慈禧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崔判官在旁边小声问阎王：“君上，她那三箱账，怎么判？”
阎王喝了口茶：“按规矩判。该投什么投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她刚才路过王婆婆那桌没掀碗。”阎王放下茶杯，“还差最后一笔的时候，给她记个‘未作恶’。别小看这一笔，能少轮回两百年。”
崔判官在生死簿上添了一笔，嘟囔了一句：“这老太后，临了临了，栽在一碗小米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