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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我妈化疗后白细胞1.8,我靠这碗汤把她拉了回来


我妈是去年秋天查出肺癌的。

那天我接到我弟电话,他在那头声音都是抖的:“姐,妈体检报告出来了,肺上有个东西,医生说不太好。”

我说什么叫不太好。

他说:“肺癌,中晚期。”

我那时候正在单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看到屏幕亮了好几次。我弟平时不怎么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急事。我溜出会议室接了,听完之后整个人靠墙站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会议室,坐下,继续听领导讲季度指标。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领导说的那句话:“大家要打起精神,最后一季度冲刺一下。”

我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我爸走得早,肝癌,我上高中那年没的。我妈一个人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三班倒,把我跟我弟拉扯大。我弟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去学了修车,后来自己开了个小修理铺。我念了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嫁了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给我妈打点钱,不多,三五百,她总说不用,让我自己攒着。

查出肺癌之后,我跟我弟商量怎么办。他说:“治呗,还能咋办。”

我说:“治要钱。”

他说:“我有。”

我说:“你那修理铺一年能挣几个钱?”

他不说话了。

我弟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媳妇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啥也没有,租的房子。后来生了孩子,我弟媳妇在家带孩子,就靠我弟一个人修车养家。他那个修理铺,每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能剩个三四千就算好的。我弟媳妇有时候还跟我抱怨,说我弟不会做生意,人家修车的都换大房子了,他还挤在那个破铺子里。

我妈查出病之后,我弟拿了三万,我拿了两万,凑了五万块钱,开始了化疗。

化疗是在市肿瘤医院做的。我妈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每次去医院要倒两趟公交,折腾一个多小时。我弟说要接她过来住,她不肯,说住不惯,也说不想给儿媳妇添麻烦。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弟媳妇不高兴。

我弟媳妇那个人,说不上坏,但确实嘴碎。我妈去他家住过几天,她当面不说,背后跟我弟念叨,说老太太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做个饭都不知道咋做。这话传到我妈耳朵里,我妈当天就收拾东西回自己家了。

我妈的化疗方案是四个周期,每三周一次。第一次做完,她吐了三天,吃啥吐啥。我请了假回去看她,她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看到我就说:“别耽误你上班,我没事。”

我说你这叫没事?

她说:“比你爸那时候强。”

我爸走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记得他最后那段时间,整个人黄得像蜡纸,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妈那会儿白天在厂里站着干活,晚上回来伺候我爸,中间还要给我跟我弟做饭。她那时候也没说过一个累字。

第一次化疗完,我弟媳妇跟我弟吵了一架。我弟跟我说,他媳妇嫌我妈看病花钱太多,说修车铺的周转资金都垫进去了。我弟那人嘴笨,不会哄人,两个人吵完,他媳妇抱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三天。我弟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说:“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说:“你尽力了。”

他说:“尽力有啥用,钱还是不够。”

第二次化疗之前,我妈查了血常规。白细胞3.2。医生说还行,继续做。第三次化疗之前再查,白细胞2.6。医生皱了皱眉,说有点低,打了升白针,又继续做了。到了第四次化疗前,我妈整个人已经不行了,走路都打晃,吃啥都没胃口,头发掉了一大半。我带她去查血,结果出来,我拿着那张单子,手都在抖。

白细胞1.8。

正常人是4到10。1.8,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我在网上查了,意味着她几乎没有免疫力了,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医生说不能再化疗了,先升白细胞,升上来再说。

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十分钟,然后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我弟说:“那咋办?升白针打了管用不?”

我说:“打了,不管用。医生说她的骨髓抑制太严重了。”

他说:“那就先不化了?回家养着?”

我说:“医生说回家养着也行,但白细胞这么低,感染风险很大,随时可能出问题。”

他沉默了半天,说:“姐,我实在是没钱了。能借的我都借了,修理铺的房租还欠着两个月呢。”

我说:“钱的事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轮椅的,有拎着饭盒的,有蹲在墙角哭的。肿瘤医院这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故事,但没一个人愿意讲。

那天晚上我把我妈接回了家。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还喊冷。我给她量了体温,37度8,低烧。我吓坏了,白细胞1.8还发烧,这要出事。我给医生打电话,医生说先物理降温,多喝水,如果烧到38度5以上赶紧来医院。

我守了她一宿。用温水给她擦身子,一遍一遍地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叫我爸的名字,一会儿叫我小名,说“小敏,妈没事,你去上学吧”。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手背上。她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跟纸一样,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我摸着她的手,想起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牵着我去学校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烧退了。我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白细胞不升上来,她随时可能再烧,随时可能感染。

我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查资料。升白细胞的药、升白细胞的针、升白细胞的偏方,我什么都查。有个帖子说,化疗后喝泥鳅汤能升白细胞,底下跟了好多人,有人说管用,有人说没用。还有个帖子说喝牛尾汤管用,也有人说五红汤好使。

我不知道哪个管用。但我决定都试试。

我给我弟打了电话,让他去菜市场买泥鳅。他说:“泥鳅?那玩意儿能行吗?”

我说:“你别管,去买。”

他买了两斤泥鳅,我照着网上的教程,杀好,去内脏,用油煎了一下,然后加水熬,熬了两个小时,熬成一锅白白的汤。我妈躺在床上,我把汤端到她面前,她说:“这是啥?”

我说:“泥鳅汤,你喝点。”

她闻了一下,皱眉头:“腥。”

我说:“你捏着鼻子喝,就当吃药。”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第二天又熬。第三天又熬。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天天守在家里,给她熬汤、喂饭、量体温、记录喝水量和尿量。我弟每天下了班也过来,带点水果和菜,坐一会儿,帮我妈擦擦身子、换换床单。他媳妇没来过,但托他带了两次炖好的排骨。

第五天,我妈说感觉身上有点劲了,想坐起来。我扶着她坐起来,她靠着床头,看着窗外,说:“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今年结了好多。”

我说:“等你好了,我摘给你吃。”

她笑了笑,没说话。

第七天,我带着我妈去医院复查血常规。抽完血,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我拿着单子,从下往上看——血红蛋白96,比上次好一点。血小板78,还是低。白细胞……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

3.6。

从1.8到3.6。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着单子跑到医生办公室,问医生这是不是搞错了。医生看了看,说:“没搞错,确实升上来了。你们怎么弄的?”

我说:“就喝了点泥鳅汤……”

医生笑了一下:“泥鳅汤确实有营养,高蛋白,对升白细胞有帮助。不过主要还是靠她自己的骨髓功能在恢复。”

我不管是谁的功劳,反正升上来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妈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有一点点笑意。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这碗汤到底有没有用,我到现在也不确定。但有一点我确定,那七天我守在她身边,她大概是知道的。

后来我妈又做了两个周期的化疗,但换了方案,剂量也调低了。她的白细胞一直维持在3左右,不算高,但也没再掉到1.8那么吓人。医生说她的身体对化疗的耐受度已经到极限了,再做下去意义不大。我跟我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暂停化疗,回家调养。

我弟媳妇后来来过一次,拎了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坐在我妈床边,叫了声“妈”,然后就不知道该说啥了。我妈拉着她的手,说:“你带孩子辛苦了。”她眼圈红了,坐了一会儿,说家里还有事,走了。

我弟送她下楼的时候,她跟我弟说:“你姐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弟后来把这话告诉我,我说:“她也不容易,孩子那么小,你天天在铺子里,她一个人带,搁谁都有怨气。”

我弟说:“姐,谢谢你。”

我说:“谢啥,那也是我妈。”

我妈现在还在家里养着,精神好的时候能在院子里走两圈,精神不好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看电视。我每周回去看她一次,给她熬一锅汤,有时候是泥鳅,有时候是牛尾,有时候就是简单的排骨萝卜。她每次都说:“别费那劲,我喝不了多少。”但每次都能喝两碗。

我闺女有一次跟着我回去,看见我给我妈喂汤,她问我:“妈妈,你为啥对姥姥这么好?”

我说:“因为你姥姥以前也这么对我。”

她说:“那以后我也这么对你。”

我愣了一下,笑了,说:“行,那你得学会熬汤。”

她说:“你教我呗。”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路上,坐在大巴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突然想起我妈化疗那会儿,白细胞掉到1.8的那个晚上。她发着烧,迷迷糊糊地说“小敏,妈没事,你去上学吧”。

我那时候在想,到底什么管用。泥鳅汤管用吗?牛尾汤管用吗?五红汤管用吗?我到现在也没有标准答案。但我知道,那七天我陪在她身边,她大概是知道的。

我弟后来跟我说,他那段时间最怕接我电话,怕我说妈不行了。他说他每天晚上在修理铺里干活干到很晚,不想回家,回去了他媳妇又跟他念叨钱的事,他脑袋都要炸了。

我说:“你也不容易。”

他说:“姐,你说妈这个病,到底怪谁?怪她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吸了太多棉絮?怪咱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扛?还是怪我没本事,挣不到钱给她用好药?”

我说:“怪谁都没用。已经这样了。”

他没说话,过了半天,说:“姐,我明天去买泥鳅,你教我熬汤。”

我说:“行。”

我妈现在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白细胞就在3左右晃悠,医生说这已经算稳定了。她有时候会跟我说,隔壁李婶也查出癌了,在化疗,吐得厉害,问我有啥办法没有。我说让她试试泥鳅汤吧。我妈就笑,说:“你那碗汤,成神药了。”

我说:“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喝不坏人。”

她说:“也是。”

前几天我弟媳妇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在不在。我说在。她说:“姐,我想问问你那个泥鳅汤咋熬的,我妈最近身体也不好,我想给她熬点。”

我把步骤发给她了。她回了个“谢谢姐”。

我没再回。但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我妈现在每天早上起来,会坐在院子里看那棵柿子树。今年的柿子确实结得多,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她说等柿子熟透了,让我回去摘。我说好。

我知道她的病没有好,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但至少现在,她还能坐在院子里看柿子树,还能喝我熬的汤,还能跟我说“别费那劲”。

这就够了。

那碗汤到底管不管用,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七天我守着她,她感受到了。人在最难的时候,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一碗汤,而是有人愿意花七天的功夫,给她熬一碗汤。

这个道理,我花了三十多年才明白。

我妈比我明白得早。她在我爸生病那会儿,就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