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窜稀夺冠,你凭什么骂她?
你拉肚子的时候,最想听到的是什么?是“赶紧去厕所”,还是“继续,你还能拉”?
我猜是前者。但9月12号那天,有一个女人在赛场上拉肚子了,然后评论区变成了大型审判现场。
我先说结论:这事儿该骂的人不是她,是花钱买了票却被迫闻味儿的观众、是踩到异物差点摔跤的选手、是三天发四份声明却始终不敢说一句“我们当时该叫停”的主办方,但唯独不该是她。
先把画面拉回现场
9月12号,国家速滑馆“冰丝带”,HYROX北京站女子精英组比赛。澳大利亚选手Joanna Wietrzyk,世界纪录保持者,跑到第三站拉雪橇的时候还正常,到第四站波比跳的时候,裤子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排泄物。她没有停下,没有去厕所,带着这些东西继续跑完了剩下的四站,包括划船机、农夫行走、负重箭步蹲、药球投掷。1小时01分23秒,第一名。
赛道上是波比跳地毯、划船机、沙袋,全被污染了。后续超过1000名参赛者踩过同一片场地,有人因为踩到异物打滑。
然后她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句:“a win is a win。”赢就是赢。第二天删了。
舆论场炸了,但炸的方向不对
有人说她是畜生,说她极度自私,说她给中国人添堵。有人说这是体育精神,是放下尊严的坚持。央视下场评论了,观察者网快评了,各大平台轮番上热搜。
我刷了两天评论,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骂她的人里,大部分既不是当天在场的选手,也不是买了票的观众,甚至不是练HYROX的人。 他们是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刚刷到这个新闻的看客。
你从来没有拉肚子拉到控制不住的时候吗?急性肠胃炎发作的时候,给你三秒钟决定:退赛,还是继续?你觉得你能理智分析?当腹压随着每一次波比跳飙升,当括约肌在第八十次冲击下彻底失守,一个正在冲击世界纪录的运动员,脑子里的念头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拉过。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骂她自私的人,自己未必有多无私。 转发一条“太恶心了”很轻松,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一个你没见过面的人也很轻松。但理解一个极端场景下的人类处境,很难。因为理解需要共情,而共情需要成本。
你真正该愤怒的是什么
我觉得,这件事最荒诞的地方在于:大家把火力集中在一个运动员的括约肌上,却放过了真正该被追问的东西。
比赛行为准则写得清清楚楚:吐痰或擤鼻涕到地面,罚时2分钟。有中国选手因为喝水溅到脸上就被罚了。但一个人拉在了赛道上,跑了几十分钟,裁判发现了、上报了、然后——没有人叫停。
比赛手册里还有一个条款叫“Out of Ranking”,当环境或场地条件实质影响运动员表现或安全时,赛事总监可以宣布当日赛事不计入资格。这条规则写在那里,没有人用。
所以问题不是“她该不该停下来”,而是“为什么没有人让她停下来”?
赛后三天,HYROX发了四份声明。第一份说消杀了,第二份说消杀并禁赛网暴者,第三份说承认规则空白要改,创始人也出来道歉了。但你翻遍四份声明,找不到一句话是承认“我们当时应该叫停的”。
四次声明全在说“以后怎么办”,没有一次交代“这次怎么算”。涉事选手的成绩要不要重新判定?受到影响的1000多名参赛者有没有补偿?判罚双标这件事怎么定性?一个字都没有。
这不是体育精神之争,是商业赛事的底线之争
HYROX这两年在中国扩张得有多猛?2024年11月北京首站不到1700人,18个月后北京站超12000人参赛,社交媒体话题浏览量几个亿。报名费单人799,双人1499,四人接力1999,观赛票80。
王石来了,王千源来了,张继科来了,郑恺来了。这是一个正在从小众走向大众的商业赛事IP,收入模式已经很清晰了。
但收入在涨,规则没跟上。一个年参赛规模上万人、单站流水千万级别的赛事,规则手册里居然没有“运动员突发身体失能该怎么办”这一条。裁判发现了异常,只能上报,不敢叫停,因为“手册里没写”。
没写就不管,这是什么逻辑?
你开一家餐厅,客人吃出问题了,你不能说“菜单上没写客人吃坏了怎么办”,所以你就不处理了吧?食品安全法会告诉你什么叫“兜底责任”。HYROX也一样,你收了799块报名费,把人放进一个密闭室内场馆,你就得对每一个人的安全负责。这不是运动员该不该坚持的问题,这是主办方该不该干预的问题。
一句“赢就是赢”为什么让人不舒服
我理解有些人为什么被这句话激怒。因为它在姿态上是不道歉的。你可以说你身体失控你控制不了,但你可以说一句“对不起,影响了大家”。你选择说“赢就是赢”,那就是在说“我的成绩比你们的体验重要”。
这句确实让人不舒服。但我想说的是:你不舒服归不舒服,你没有资格因为她一句话不够得体,就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运动员在极端身体状态下做出的临场判断,和她在事后发了一句不够体面的社交媒体文案,是两件事。你可以批评后者不够得体,但你不能用后者去论证前者是“畜生行为”。这个逻辑不成立。
而且说实话,主办方那句“威胁或煽动伤害运动员的人将被永久禁赛”才是真的让人不舒服。一个收了你钱、让你踩到别人排泄物、三天发四份声明都没说清楚这次到底怎么处理的主办方,转头来威胁你闭嘴。这算什么?
最后
回到标题的问题:窜稀也要完赛,应该鼓励还是谴责?
我的答案是:你既不需要鼓励,也不需要谴责。你需要的是别把枪口对错了人。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那个选择有代价,代价由她自己承担——全网嘲笑、评论区沦陷、被做成梗图。这不冤,因为你是世界纪录保持者,你有更大的公众责任。
但主办方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发现了不上报叫停、规则空白不提前补上、赛后四份声明避重就轻。这个选择的代价谁来承担?现在看起来,是谁都没承担。
下一站HYROX比赛还会照常开跑,报名费照收,明星照来。但如果规则还是不补上,下次窜稀的可能是任何人。而到那时候,你希望主办方的反应是“我们立刻介入处理”,还是“手册里没写,我们上报一下”?
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比骂一个拉肚子的女人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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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