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1月3日,伊朗国会国家安全暨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席穆卡达姆接受伊朗学生通讯社采访时透露:
德黑兰已经解除针对印度、中国、伊拉克、卡塔尔四国船只的通行限制,允许这些国家的船舶正常通行霍尔木兹海峡。
不过四国享受的待遇并不一样:中国和印度的船只依旧需要缴纳通行费,卡塔尔的船舶则可以免费通行。
自2月底美以对伊朗开战之后,霍尔木兹海峡一直被伊朗视作手里最重要的底牌。
如今这张牌还握在手里,只是伊朗已经开始给它标价。
开了一道缝
在我看来,伊朗这样“区别对待”其实是在对症下药。
印度要过,是为了让印度的药进得来——制裁加战火,伊朗的医药供应链早绷得吱吱响,新德里成了那根救命绳。
中国要过,是要一份政治支持,在国际场合北京每说一句,对德黑兰都是能拿去用的筹码。
卡塔尔免单,是因为多哈一直在美伊之间跑腿,免掉这笔钱等于给中间人递了包烟。
伊拉克更简单,邻居,边境线长,南边的港口和油码头捆在一起。
谁能给什么,就值多少钱。
不过伊朗并没有确定的标价,冲突初期一条船被喊到一两百万美元;到六月价码降了,散货船最高十二万,油轮最高十六万,按船型、货种、船东国籍浮动。
伊朗还提过按货值百分之五到七收,阿曼提的是百分之三。
国际海事法不许对国际水道收通行费,于是换了块牌子,叫“安保费”“导航费”“环保费”。
名字一换,钱照收。
路子也熟。
船东先递一份“从属关系”文件,革命卫队拿它查这条船跟美以有没有牵连,一轮大约一周,有时还登船看。
过了这关,船长拿到一条指定航线,被要求关掉定位应答器、别用卫星电话。
有印度船长得到的交代是:伊朗人让你停就停,让你走就走。钱怎么付,谁都不说——付给伊朗政府就踩了美国制裁红线,保险也可能作废。
从砸门到守门,再到卖门票,这是这场战争里最被低估的一次转身。
海峡还是那条海峡,可它现在既是武器,也是收银台,还是一张随时能改名的名单。
名单上有没有你,本身就是奖惩。
账单寄白宫
对几个“朋友”,伊朗收过路费;对美国,他直接寄账单。
德黑兰开给美方的是七项条件:
停止针对伊朗及其地区盟友的军事行动,解除海上封锁,解冻海外资产,美军撤出波斯湾,赔偿战争损失,恢复伊朗正常对外经贸,共建海峡航行安全机制。
七条没公开全文,但每一条都戳在同一个地方——不是要美国让一步,是要美国认账。
总参谋长阿卜杜拉希说的更直白,曾公布五条“持久和平原则”:
停止所有战线战争,包括黎巴嫩和巴勒斯坦;解除制裁、解冻资产;为强加的战争支付赔偿;承认伊朗对海峡主权;保证不再侵略,并在西亚建一套自主安全机制。
其中一句被反复引用——“伊朗不是债务人,而是债权人。”
这句话值得停一下。
打了九个月,炸掉的是伊朗的导弹工厂、防空阵地、核设施和港口,死的是最高领袖和一批高官;结果开价的一方把账本翻过来,说欠钱的是你。
你可以说这不讲理,可谈判桌上讲不讲理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句话你能否说出口,并且有人不得不接着。
顺序卡得更死。
伊朗说:七条不被完整、明确地回应并落实,海峡就不开,谈判也不谈。
十一月五号,伊朗通过卡塔尔递了一份涉核提议,但这份东西要等美国先接下那七条,才进入讨论。
停战、制裁、主权排前面,核问题排后面。
美国要的正好相反:先谈核,再松绑。
两套顺序对不上,中间还横着两条美国几乎不可能点头的条款——撤军,赔偿。
这就是为什么斡旋的人来回跑,跑出来的都是“气氛良好”“仍愿谈判”,没有一个能宣布的结果。
边握手边磨刀
美国那边一句话:想走,走不干净。
十一月初的中期选举,执政党输了。
副总统万斯四号发长文,把输的原因扣在伊朗战事上:“我们失利的原因就是这场战争,每个人都清楚。”
特朗普被追问时也认了,说“很大程度是真的”,因为战争把油价顶上去了。
十月中的民调里,他的支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两届任期最低。
十月他说过一句实在话:这事“必须收尾了”,剩下只是用软的方式还是硬的方式。
可另一只手没停。
十一月三号,美军打击伊朗南部格什姆岛,摧毁导弹发射器,他称之为“小规模攻击,并非战事”,同时宣称美国“完全控制”了海峡,也不排除选举后再动手。
五号又说,还要决定是否进一步打击,以“彻底终结”伊朗核计划。
一手递话,一手磨刀。
这不是精神分裂,是筹码不够用——彻底打赢的代价付不起,干脆撤走又等于认输,只能把军事存在摆上桌,用谈判换一个体面出口。
伊朗在同一张桌上做同一件事。
革命卫队宣布最高级别战备,议会议长说“绝不会投降”,军方发言人的话更狠:再打起来,战火不会只局限在中东。
这些话一半给国内听,一半给华盛顿听:你要谈,我陪你谈;你要打,我让你算不清成本。
旁边的国家各有算盘。
卡塔尔、巴基斯坦、阿曼、土耳其轮着当中间人;海湾五国联名致信国际海事组织,拒绝承认伊朗新设的“海峡管理局”,怕开先例;以色列主张打到底;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八月在麦加签了共同防务协议,先自己搭个棚。
一个“后美国”的中东,正在这场僵局里长出形状。
回到我们自己。海峡离得远,账单却顺着油价、运费、保费一路传过来,最后摊在每个加油、买菜的人头上。
更值得琢磨的是:国际海峡通行本是规则,不是谁赏的恩惠。
今天它能被写成一份名单,明天这份名单就能被拿去当模板。
中方在这件事上的说法一直没变——停火止战,海峡畅通,按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来。这不是和稀泥,是不愿意让一场战争改写规则。
海峡还是那条海峡,最窄处不过几十公里。
变的是门口多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今天写着四个名字,明天可能改写。但那份名单本身,成了这场战争留下的最贵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