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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问刘墉河里多少船,刘墉答两条,乾隆:欺君!刘墉:名利船

楔子乾隆四十九年暮春,扬州瘦西湖上,龙舟缓缓而行。七十二岁的乾隆皇帝凭栏远眺,忽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转头问身边的刘墉:“刘爱卿,你说这河里,到底有多少条船?”刘墉眯着眼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回皇上,两条。”乾隆脸色一沉:“欺君!满河帆影,你竟说两条?”刘墉不慌不忙一躬身:“万岁息怒——一条为名,一条为利,天下船只,不过如此。”乾隆怔住,随即大笑。可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机巧的君臣对答背后,藏着一段长达二十年的隐忍与误会,刘墉那两根手指背后,压着的是一个老臣半生的苦衷。

01
乾隆四十九年三月廿六,扬州府迎驾码头上,摆开了一里长的黄绸仪仗。

七十二岁的乾隆皇帝第四次南巡,沿途官员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可刘墉站在龙舟二层甲板的角落,手里攥着一份扬州盐运使递上来的迎驾清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清单上写着:瘦西湖画舫六十艘,彩灯两千盏,戏班六班,花船十五艘随驾助兴,总计耗银四万七千两。

四万七千两。刘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够扬州府两万百姓吃一年的粮。

他把清单折好塞进袖袋,没有当面递上去。身为左都御史,弹劾官员是他的本分,可他知道,此刻递上去,等于当众抽扬州知府的脸,更等于抽乾隆的脸。因为清单上最末一行小字写着:“仰体圣意,聊备观瞻。”

什么叫“仰体圣意”?就是“皇上您不是喜欢热闹嘛”。

刘墉没说话。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住不说。可偏偏乾隆这时候转过头来,一眼看见他捏着袖子,便笑问道:“刘罗锅,你袖子里揣着什么宝贝,捂得这么紧?”

刘墉赶紧躬身:“回万岁,是扬州府递上来的迎驾清单,臣粗粗看了看,恐有不妥。”

乾隆伸手:“拿来朕看。”

刘墉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了上去。乾隆扫了两眼,脸上笑容不减,随手递给身边的和珅:“和爱卿,你看看,扬州府倒是殷勤。”

和珅接过来,赔笑道:“奴才瞧着,扬州府是怕怠慢了圣驾,这才多备了些——不过刘大人一向俭省,怕是看着心疼了。”

乾隆哈哈大笑,拍着栏杆道:“刘墉啊刘墉,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抠。朕难得出来一趟,看看花船听听曲儿,你也心疼?”

刘墉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起去年山东赈灾,藩库拨银才拨了八万两,一路州府还在叫苦。扬州一府迎驾便花四万七千两,臣怕传出去,外头百姓说闲话。”

这话一出口,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和珅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打圆场:“刘大人多虑了,扬州富庶,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乾隆没接话,转身眺望湖面。刘墉知道,皇上不高兴了。

果然,龙舟行到五亭桥下,乾隆忽然回头,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刘墉,朕问你,这河里,到底有多少条船?”

刘墉抬眼望去,瘦西湖上果然帆影重重——画舫、货船、渔船、盐船、摆渡的舢板,密密麻麻铺满了水面。他沉吟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回皇上,两条。”

乾隆脸色骤然一沉:“欺君!满河帆影,你当朕是瞎子?”

甲板上几十号人齐刷刷跪了下去,和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刘墉却不慌不忙,一躬身道:“万岁息怒,臣不敢欺君。河里船虽多,归根到底不过两条——一条为名,一条为利。名来利往,天下熙熙,皆是如此。”

乾隆怔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栏杆直喘气:“好你个刘罗锅!朕问你船,你跟朕论起道来了!”

随行官员们见皇上笑了,这才敢跟着干笑几声。和珅也笑,只是笑得比旁人慢了半拍。

刘墉也笑,可袖子里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因为他说了假话。

河里的船,他数过。光是画舫就六十艘,加上货船渔船,少说两百条往上。他故意说两条,是因为他知道,乾隆问这话,本意就不是真问船。皇上是在试探他:你刘墉是不是又要拿“俭省”说事儿,扫朕的兴?

他要是老实答“两百多条”,乾隆下一句就是“那朕坐的这条算什么”。然后他刘墉要么闭嘴,要么继续劝谏,最后闹得君臣不欢。他太了解这位皇上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那句“名利船”虽然哄得皇上高兴,却把一件更要紧的事,暂时按了下去——那十五艘随驾花船。

02

乾隆对刘墉的“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墉他爹刘统勋是雍正、乾隆两朝名臣,官至东阁大学士,以刚直闻名。刘墉乾隆十六年中进士,那一年他三十二岁,名次不高,二甲第二名,同科状元是吴鸿,风光全被人家占了。乾隆后来召见新科进士,见刘墉个子高、背微驼,长得实在不算体面,随口说了句“刘统勋倒养了个好儿子”,那语气听着像夸,其实是嫌他相貌不济。

刘墉当时跪在地上,额头贴砖,一声没吭。

这一声没吭,就是二十年。

他从翰林院庶吉士做起,外放地方,安徽学政、江苏学政、太原知府、江宁知府,一路做到湖南巡抚、左都御史,全凭一个字——干。查亏空、平冤狱、整盐务、修水利,哪一件都是硬活儿。可乾隆对他的态度,始终是“能用,但不亲”。

原因也简单:刘墉太爱管闲事。

乾隆四十三年,刘墉任江宁知府,赶上山东大旱,流民涌入江苏。他一边开仓放粮,一边上折子请朝廷截留漕粮赈灾。折子递上去,乾隆批了两个字:“知道了。”——既没准,也没驳。刘墉等了半个月不见下文,又上一折,这次话说得重了,里头有一句“臣见沿途饿殍,不敢缄默”。

乾隆在折子上朱批了一行字:“汝所言朕已悉,何必哓哓?”

“哓哓”就是话多、叨叨。刘墉看着那行字,跪在书房地上,半天没起来。他知道,皇上嫌他烦。

可真正让他和乾隆之间生出大疙瘩的,是乾隆四十五年的一件事。

那年刘墉升了左都御史,回京任职。上任第三天,他查出一件案子:两淮盐引案余波未平,又有盐商捐输银两中饱私囊,牵涉到内务府一个采买太监。案子不大,可根子深——太监背后是内务府,内务府背后是皇上。

刘墉犹豫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翻来覆去地看案卷,越看越明白:要彻查,就得捅到内务府;不捅到内务府,这案子就是烂账。他想起他爹刘统勋当年办讷亲案,也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往上捅,捅完差点丢官。

第四天早朝,刘墉把折子递了上去。

乾隆当场没说什么,散朝后把他单独叫到养心殿,劈头就问:“刘墉,你查这个案子,是冲着内务府来的,还是冲着朕来的?”

这话重了。刘墉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臣万死不敢!臣只知道有案子查案子,不知道什么内务府外务府。”

乾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吧,朕知道你忠心。可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内务府那些太监,背后有宫里的规矩,你一个御史,管不了。”

刘墉跪着没动:“臣请皇上降旨,让臣管。”

乾隆脸一沉:“朕要是不降呢?”

刘墉把头磕得更低:“那臣就跪着不起。”

那天他在养心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乾隆没降旨,也没赶他走,只说了句“你回去吧”,就把他打发了。

案子最后还是查了,可只查了那个采买太监,流放了事。内务府纹丝没动。刘墉落了个“不畏权贵”的名声,可乾隆心里那个疙瘩,算是结下了。

从那以后,乾隆看刘墉,总觉得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刘墉看乾隆,也明白了一件事:皇上不是不知道底下那些烂事,可皇上要的是“可控的烂”,你刘墉非要“彻底的好”,那就是不识大体。

所以这次南巡,刘墉一路上话少了很多。和珅在乾隆跟前凑趣,他在后头跟着;和珅替皇上张罗花船,他假装没看见。直到今天,乾隆当众问他“河里多少船”,他知道,皇上是故意在敲打他——你刘墉不是爱管闲事吗?朕让你看看,这河里多少船在忙活,你管得过来吗?

他答“名利船”,就是把话头接住了,又推回去了。

03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推就能推得掉的。

第二天傍晚,扬州知府梁国治单独求见刘墉,还带了一个人——江都县教谕孙应龙,五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进门就跪下了。

“刘大人,下官有下情禀报。”

梁国治在旁边站着,脸色不太好看:“孙教谕,有话直说,刘大人忙得很。”

孙应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卑职统计的,这回皇上南巡,扬州一府七县,光是修御道、搭彩棚、备花船,摊派到各乡各镇的银子,已经加到了每亩地三分。江都县有些村子,去年刚遭了蝗灾,今年春上秧苗还没插全,老百姓实在拿不出……”

刘墉接过纸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三分?”他抬头看梁国治,“梁大人,扬州府的田赋正额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三分银子一亩,这是把耗羡之外又加了一倍。”

梁国治擦了擦汗:“刘大人明鉴,实在是迎驾要紧……各府各县都这么办,扬州不办,怕在皇上跟前不好看。”

“怕不好看,就不怕老百姓揭竿?”刘墉声音不大,可屋里几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梁国治赔笑道:“刘大人言重了。再说,这银子也不是全摊在百姓头上,盐商们捐了大头……”

“盐商捐了银子,回头加在盐价里,还是老百姓掏钱。”刘墉把那张纸折好,揣进袖子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容我想想怎么回。”

梁国治和孙应龙走后,刘墉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宿。他翻出那份四万七千两的迎驾清单,又看了看孙应龙递上来的摊派账目,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事得让皇上知道。

可他也知道,直接递折子,就是打皇上的脸。去年在养心殿跪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改变,今年再来一回,怕是连“回去吧”那三个字都听不着了。

他想了半宿,想出一个法子——不递折子,在皇上跟前“顺嘴”提一句。皇上要是愿意听,自然会问;要是不愿意听,他就当没说过。

可这个“顺嘴”,得找对时机。时机不对,就是找死。

时机很快就来了。

第三天,乾隆游完瘦西湖,心情大好,在行宫里摆宴,召扬州官员陪酒。刘墉坐在下手,闷头吃了两筷子菜,等乾隆端着酒杯跟盐商代表说完话,忽然叹了口气。

乾隆耳朵尖,立刻问:“刘墉,你叹什么气?”

刘墉赶紧起身:“臣失仪。臣只是想起小时候在山东老家,我爹带我去赶集,看见河里的船,我问我爹,这河里多少船?我爹说,一条。我问怎么才一条,我爹说,能坐上船的,就一条,剩下的都是撑船的。”

乾隆听了,觉得有点意思:“你爹这话什么意思?”

刘墉道:“我爹的意思是,天下的船再多,坐船的人少,撑船的人多。就拿扬州来说,皇上坐的这条龙舟,是天下最稳当的船。可为了这条船能走得顺当,底下得有多少撑船的——修御道的、搭彩棚的、备花船的、交摊派的。这些人,一条船也坐不上,可他们得撑。”

这话说得绕,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乾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放下酒杯,看着刘墉:“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墉从袖子里掏出孙应龙那张纸,双手呈上:“臣不敢说什么,只请皇上看一眼这个。江都县一亩地加派三分银子,老百姓撑不住了。”

乾隆接过去扫了两眼,脸色越来越沉。和珅在旁边赶紧说:“皇上,各府迎驾都有摊派,这是惯例……”

“惯例?”乾隆把纸往桌上一拍,“一亩三分银子叫惯例?朕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惯例?”

满桌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和珅不敢吭声了。

乾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回头盯着刘墉:“刘墉,你昨天跟朕说‘名利船’,朕还夸你会说话。今天你就拿这个来堵朕的嘴?”

刘墉跪在地上:“臣不敢堵皇上的嘴。臣只是觉得,皇上坐的这条船,底下撑船的人要是撑不住了,船就得翻。”

这话一出口,连和珅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把皇上比作要翻船的人。

可乾隆没发火。

他站在那里,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墉看了很久。七十二岁的老皇帝,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肉也松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刘统勋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皇上,再查下去,朝廷的脸面就没了”。他当时年轻,觉得刘统勋不识大体。现在他老了,看着刘墉,忽然觉得这父子俩,长得真像。

“起来吧。”乾隆坐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梁国治。”

扬州知府梁国治连滚带爬上前:“臣在。”

“明天把那个什么——孙应龙,叫来朕问问。摊派的银子,能减的减,不能减的,从盐商捐输里出,不许再往下摊。”

梁国治磕头:“臣遵旨。”

刘墉也磕头:“皇上圣明。”

乾隆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朕告诉你刘墉,朕今天听了你的,不是因为你话说得漂亮,是因为朕知道,你要不是真看见老百姓撑不住了,不会在酒桌上跟朕说这个。你这个人,就是不会挑时候。”

刘墉咧了咧嘴:“臣要是会挑时候,早当大学士了。”

乾隆被他气笑了:“滚蛋。”

04

可事情没完。

散宴之后,和珅把刘墉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大人,今天这场戏,唱得好啊。皇上跟前,你一个‘顺嘴’,就把扬州府架在火上烤了。往后各府迎驾,你是让大家都学你,还是都学孙应龙?”

刘墉看着他:“和大人,我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今天就不用顺嘴了。”

和珅眯着眼:“你这话里有话啊。”

刘墉道:“没话。我就是想说,孙应龙一个教谕,敢把摊派账目递给我,是因为他教的那个县学里,有学生家里交不起这三分银子,退学了。他心疼学生,不是心疼官帽子。和大人要是觉得他做得不对,可以去查他。”

和珅没接话,拂袖走了。

刘墉回屋,孙应龙已经等在门口了。老头儿一见他,又要跪,被刘墉一把拽住:“别跪了,皇上准了,摊派减了。”

孙应龙眼泪刷地下来了:“刘大人,下官替江都县的百姓……”

“别谢我。”刘墉打断他,“谢你自己。你要是不递那张纸,我也没话跟皇上说。”

孙应龙擦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刘大人,还有一件事,下官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十五艘花船,今儿晚上就要到码头了。是盐商们凑的,船上备了戏班、酒席,还有……还有几个唱曲的姑娘。梁知府的意思是,明晚请皇上登船听曲儿。”

刘墉眉头一皱:“皇上知道吗?”

“梁知府说,先备着,到时候看皇上兴致。”

刘墉沉默了一会儿,问:“船在哪儿?”

“就在五亭桥北边,盐商的私家码头。”

“带我去看看。”

孙应龙愣了一下:“刘大人,那地方……”

“怎么,我去不得?”

“去得去得。”孙应龙赶紧带路。

五亭桥北边果然停着十五艘画舫,一水儿的朱漆栏杆、琉璃灯盏,船上人影晃动,丝竹声隐隐传来。刘墉站在岸上看了半天,忽然问孙应龙:“你教的那个县学,学生交不起三分银子就退学,那这些船上的姑娘,家里是交得起还是交不起?”

孙应龙没吭声。

刘墉也没再问。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说:“明天皇上要是问起花船的事,你就说,是我刘墉说的,花船可以看,但船上的人,得让她们回家。”

孙应龙急了:“刘大人,这话下官怎么敢说……”

“不敢说就别说。”刘墉摆摆手,“我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乾隆果然问起了花船。梁国治满脸堆笑地汇报,说盐商们备了十五艘画舫,请皇上登船赏玩。乾隆听着,看了一眼刘墉:“刘墉,你说朕去不去?”

刘墉躬身:“臣觉得,花船可以去看看,那是扬州风物,皇上看看无妨。可船上那些唱曲的姑娘,臣请皇上让她们回去。”

乾隆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臣昨晚上去看过了,那些姑娘里头,有几个是江都县退学学生的姐妹。家里交不起摊派的银子,就把闺女送到船上唱曲挣钱。皇上要是听了曲赏了银子,这银子最后落到谁手里不好说,可姑娘们家里那三分银子,还是得交。”

乾隆脸上的笑没了。梁国治扑通跪下,汗珠子直往下掉。

和珅赶紧说:“皇上,刘大人这话说得不妥,盐商们也是一片孝心……”

“孝心?”乾隆看了和珅一眼,“拿退学学生的姐妹来表孝心?和珅,你替朕去问问那些盐商,他们家的闺女,上不上这种船?”

和珅闭嘴了。

乾隆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刘墉,似笑非笑地说:“刘墉啊刘墉,朕算看明白了——前天你答‘名利船’,朕当你是个会说话的。昨天你递摊派账,朕当你是个会办事的。今天你连花船都管上了,朕才知道,你刘墉就是个专跟朕过不去的。”

刘墉跪下:“臣不敢跟皇上过不去。臣只是觉得,皇上南巡是来看百姓过得好不好,不是来看百姓把闺女送船上唱曲儿的。”

乾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可满屋子人都听见了:“朕知道了。花船撤了,姑娘们送回家。梁国治,摊派的银子,一分不许少退。”

梁国治磕头如捣蒜。

刘墉也磕头:“皇上圣明。”

乾隆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刘墉,你爹当年跟朕说,做官要做到‘不欺君、不欺民、不欺心’。朕那时候年轻,觉得这话容易。现在朕七十二了,才知道这话有多难。你前天答朕‘名利船’,朕问你,你答那话的时候,欺心了没有?”

刘墉抬起头,看着乾隆,很认真地说:“回皇上,臣欺了。臣明明数了两百多条船,说两条,就是怕皇上嫌臣扫兴。可臣后来想明白了,臣要是光说好听的,那跟和珅有什么区别?所以臣昨晚上去看花船了,今天就来扫皇上的兴了。”

乾隆愣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比前天在龙舟上还响:“好!好你个刘罗锅!朕就冲你这句话,这回南巡,没白来。”

05

花船撤了,摊派减了。可刘墉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回京之后,和珅上了一道密折,参刘墉“借南巡之机,邀买民心,结交地方,图谋不轨”。乾隆把折子留中不发,可消息还是传到了刘墉耳朵里。

刘墉在家里坐了三天。

三天里头,他想了很多。想他爹刘统勋当年办讷亲,捅完案子差点被砍头,后来还是乾隆保了他。想自己在江宁知府任上查亏空,查出一串官员,最后乾隆只批了“依议”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没说。想去年在养心殿跪了一个时辰,乾隆那句“你回去吧”。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皇上不是不知道他忠心,可皇上这个位置,看谁都像有私心。你刘墉越是不要钱不要官,皇上越觉得你图的是个更大的东西——名声。

“名利船”三个字,他用来哄皇上,可皇上未必没拿这三个字琢磨他。你刘墉不收银子,不贪田产,那你图什么?图名呗。清官的名声,直臣的名声,将来史书上写一笔“刘墉谏南巡”,多好听。

第四天,刘墉递了折子,请求致仕。

乾隆把折子留中不发。过了半个月,忽然下旨,命刘墉为会试正考官。这是个极清贵的差事,明摆着是告诉满朝文武:刘墉还是朕的人。

和珅的密折,就此没了下文。

刘墉接了旨,进宫谢恩。乾隆在书房里见他,一见面就说:“刘墉,你递致仕折子,是跟朕赌气?”

刘墉躬身:“臣不敢。臣是真觉得干不动了。”

乾隆哼了一声:“干不动了?朕七十二了还在干,你才多大?”

刘墉老老实实答:“臣六十五了。”

“那不就结了。”乾隆拿起桌上一个折子,扔给他看,“和珅参你的,朕留中了。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中?”

刘墉摇头。

乾隆道:“因为朕想起了你爹。当年你爹参讷亲,朕也留中过一回。后来讷亲自己作死,你爹的折子反倒成了先见之明。朕这回留中和珅的折子,就是告诉你——朕还看着呢。你刘墉要是真有不臣之心,朕饶不了你。可你要是跟从前一样,该管闲事还管闲事,该扫朕的兴还扫朕的兴,那和珅的折子,就是废纸。”

刘墉跪下磕头:“臣明白了。”

乾隆摆摆手:“起来吧。朕听说你在扬州教了那个孙应龙一招——‘不敢说就别说,我自己说’。朕问你,这招跟谁学的?”

刘墉咧了咧嘴:“跟我爹学的。我爹当年办讷亲,也没跟皇上说那些底下人的难处,他就跟皇上说了一句话——‘皇上,再查下去,朝廷的脸面就没了’。臣琢磨着,跟皇上说话,说多了没用,得说到点子上。”

乾隆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爹,会说话。”

06

乾隆五十年春天,会试结束,刘墉取中的进士里头,有一个叫孙玉庭的,是孙应龙的孙子。

孙应龙从江都县寄来一封信,说摊派减了之后,退学的学生回来了一大半,他孙子也考上了举人,这回进京会试,求刘大人照看照看。

刘墉回了一封信,就两行字:“你孙子考得好,不用我照看。摊派的银子,皇上又免了一成,你回去跟乡亲们说,好好种地,明年别让皇上再为这事操心。”

信寄出去之后,刘墉把孙应龙当年递的那张摊派账目翻出来,跟扬州府后来补报的减派账册放在一起,钉成一册,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名利船簿”。

他儿子刘镮之看见了,问:“爹,这什么意思?”

刘墉道:“你爷爷当年跟我说,天下的船,一条是坐船的,剩下都是撑船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才想明白——坐船的也好,撑船的也好,最后都得下船。可下船之前,你得想清楚,你这辈子撑的是谁的船。是名?是利?还是老百姓脚下那块地?”

刘镮之没太听懂。刘墉也没多解释,把那本册子往书架上一塞,背着手出门遛弯去了。

那年秋天,乾隆又提起南巡的事,刘墉没再拦。他知道拦不住,可他也知道,有些话,他得留着到下回再说。皇上七十二了,他也六十五了,君臣俩较了二十年的劲,到最后谁也没服谁,可谁也没真把谁怎么着。

这大概就是乾隆朝最奇怪的一对君臣——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御史,一个嫌他烦又离不开他的老皇帝。两个人在瘦西湖上那一问一答,后来被编成了段子,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都夸刘墉机智。可没人知道,刘墉那天答“两条船”的时候,袖子里还揣着一张摊派账目,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机智。他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说了那句漂亮话。

万幸,皇上听懂了。

创作声明:本文以清代乾隆朝史料及民间传说为底本,人物生平、官职、重大事件均有据可考,“名利船”对答为流传有绪的民间故事,细节场景系文学化还原,不改变历史定性。文中扬州迎驾摊派、南巡耗资等情节参考《清高宗实录》《扬州府志》及清人笔记,旨在呈现历史烟火气,非严肃学术论文,读者明鉴。

作者:符生说事

各位老铁,您要是刘墉,在皇上问“河里多少船”的时候,敢不敢说真话?您身边有没有那种“专扫兴但真办事”的人?评论区唠唠,点赞转发走一波,符生在这儿谢过各位!祝您家和万事兴,日子稳当得像皇上坐的龙舟——底下撑船的人,都是您信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