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二战美军K口粮拆开来,是压缩饼干、罐头、口香糖,还有4支香烟。一天三顿,就是12支。这不是随军小贩的生意,是印在军需清单上的标准配置。
1944年,陆军官员在参议院作证时报过一个数:光这一个财年就采购了将近1000亿支卷烟,够每个士兵每天领上1.3包。而同样这个东西,在今天世卫组织的账本上,每年因直接吸烟导致的死亡超过700万人,二手烟死亡约160万另计。
一边是致死名单上的头号角色,一边是当年各国军队将烟草纳入正规配给体系。它到底替军队解决了什么,值得这么发?
士兵先扛不住的是神经军队要对付的,有一种是看不见的减员。二战期间,约140万美军因战斗疲劳接受过治疗,这个病症占到所有退役人数的40%。1944年诺曼底登陆那阵,退出战场的人里,大约两成是被战斗疲劳压下去的。
这些人身上没有伤口,枪也没丢,就是不能再往前走了。1943年8月在西西里岛,巴顿掌掴了两名被诊断为战斗疲劳的士兵,事情传开后舆论哗然,他最后被迫道歉。
一个集团军司令要为两记耳光道歉,说明军方内部已经认下了这件事:崩溃不是装的,是要算进战损表里的。那为什么不干脆多发点酒?酒也镇静,还便宜。各国其实都在发。

苏军1941年8月的法令规定,前线作战部队每人每日100克伏特加,但具体配发受条件限制。法国政府把全国三分之一的铁路罐车调去运葡萄酒,供应前线部队。
可到了1943年5月,苏军停掉了每日大规模供应,只发给参加进攻的官兵,还明令禁止战前过量饮用。酒精在军队中通常比香烟受到更严格限制。
德军战争初期还发啤酒、葡萄酒和白兰地,占领法国之后,希特勒下令禁止士兵饮酒——德军对酒精的限制越来越严,香烟则仍被纳入配给。

道理很直白:酒灌下去,手是稳了,判断也慢了,反应也钝了。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反应慢半拍的人,等于把自己送出去。香烟给的是另一种东西。
尼古丁吸进去,几秒钟就到脑子里,激活受体、触发多巴胺释放,人一下子松下来——可他还清醒着,还能听命令,还能扣扳机。军队要的就是这种不上头的镇静。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纳粹德国。
这是现代史上第一个搞全国性反烟运动的政权,率先做出烟草与肺癌关联的研究,还造出了"被动吸烟"这个词。
希特勒本人早年每天抽二十几到四十支,戒掉之后视吸烟为堕落,1941年11月还把烟草税提高了八九成。可军队照发不误:两支雪茄、两支卷烟,或者散烟、鼻烟任选。军队对香烟的供应则始终没有断过。

反烟反到全国,唯独反不到发给士兵的那一份。据转述,一战时的潘兴将军说过烟草和子弹一样要紧,那话的落点在战壕。到了二战,没人再需要一句名言来证明什么,军需处直接把它写进了配给单。
战俘营的价目表全用香烟标价发到士兵手里之后,这东西开始自己长出第二重身份。1945年11月,英国经济学家拉德福德在《Economica》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写他在德国战俘营里的所见。红十字会每月给每名战俘发5包香烟,每包20支。
营里没有货币,也不需要——许多商品都以香烟计价,香烟自发演变为交换媒介。
拉德福德的原话是,香烟"从一种普通商品上升到了货币的地位"。一群被剥夺了一切的人,关在铁丝网里,自发造出了一套价格体系,用的是敌人和红十字会一起发下来的消耗品。

它体积小、单位统一、耐存放、人人都要,还会被消费掉——教科书里的货币条件,它一样不缺。战争打完,这套逻辑走出了铁丝网。德国马克的信用崩了,废纸一样,香烟就大规模顶上去当交换媒介,一直用了好几年。
战胜国和战败国的老百姓,在同一条街上用同一样东西结账。在中国战场,有人更早看穿了这层价值。
1941年皖南事变之后,国民党断了新四军的补给,日军又在外面搞经济封锁。新四军第2师在安徽天长办起烟厂,1942年底供给部入股当地一家群众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启动资金为42元淮南币。
1943年3月正式投产,正式定名"飞马",取革命发展如骏马奔腾的意思。

打出去才是关键一步。飞马香烟通过伪装成"大英牌"空盒,进入敌占区市场,在上海、南京等地流通。
为了穿过封锁线,他们从上海精印了大批"大英牌"香烟空盒,把飞马装进去,一路运进上海、南京。敌占区明令不许买飞马,飞马香烟伪装成"大英牌"空盒,打入上海、南京等敌占区市场。
产量从每天600条一路加到8000条,每月向军部上交30万元淮南币利润,是那42元本钱的7000多倍。
被封锁的时候,能流通、能获利,并曾通过伪装包装进入敌占区市场的东西,比一份慰藉品值钱得多。
免费发的那几支,战后要按全价买回去军队算这笔账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旁边跟着算,算得更远。
烟草公司很早就把战争当成一次"亏损领导者"的投放:战时把烟白送出去,战场上的焦虑替他们做转化,非吸烟者变成偶尔抽的,偶尔抽的变成重度的,重度的变成戒不掉的。
仗一打完,需求已经养熟了,再按全零售价卖回去,战时那点亏损连本带利收得回来。
一战时BullDurham把全部产量卖给战争部,广告词就叫"红白蓝之烟"。传导链条一环不落:军方免费配给养成习惯,退伍军人把瘾带回平民生活,然后自己掏钱买第一包,一买几十年。数字跟得很紧。

一项基于1967到1968年人口调查数据的研究发现,退伍军人报告曾吸烟的比例比非退伍军人高出8.0个百分点。
到了1990年代,这个差距扩大到12.3个百分点——人退伍越久,差距越大。美国疾控中心的另一份报告里,约74%的退伍军人报告有吸烟史,非退伍军人是48%。25到64岁的男性退伍军人中,29%是当前吸烟者,非退伍军人为24%。
战时那份镇静是真管用的。
神经绷断的士兵需要它,被围在铁丝网里的战俘需要它,被封锁的根据地拿它当武器。可把成瘾当成一门可以在战后收账的生意来经营,这就不是战场的需要了,这是有人在军需清单背后排好了自己的收款周期。

世卫组织的口径中,直接吸烟每年导致700多万人死亡,另有超过160万人死于二手烟暴露。全球12亿烟草使用者里,约八成生活在中低收入国家。
所以二战时多国军方为什么将烟草列入战时配给——他们买的是一种不让人上头的镇静,是一种在货币崩掉时还能流通的硬通货,是能装进"大英牌"空盒穿过封锁线的东西。
这几笔账,当年都算赢了。只是付款人不是军需处。K口粮盒子里那4支烟,士兵那天抽掉了,账单要等三四十年后才寄到他手上,寄到他家人手上,再一年一年寄到今天那700多万人手上。

参考资料:
香飘宝塔山.淮安政协文史网
Steeling the Mind: Combat Stress Reactions and Their Implications for U.S. Military Forces (RAND MG191).RAND Corporation
飞马牌香烟成为渗透敌占区的特殊武器.新华日报·交汇点
The Economic Organisation of a P.O.W. Camp (Economica, 1945) R.A..Radford
How PTSD went from 'shell-shock' to a recognized medical diagnosis National.Geograph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