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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夜尿6次降到0次,爷爷没吃多少药,医生一句话点醒他。


我爷爷今年七十三,退休前在粮站扛麻袋,身子骨一直硬朗。去年冬天开始,夜尿多起来了。一开始一晚上两回,他没当回事,跟我奶奶说人老了机器零件松了,正常。过了俩月变四回,他嘴上还说正常,但白天开始打瞌睡了,坐沙发上看电视,五分钟就打呼噜,我奶奶把电视关了,他立马醒,说我没睡我听着呢。

到了今年开春,一晚上六回。六回是什么概念?晚上九点半上床,十点半起来一趟,十二点一趟,一点半一趟,三点一趟,四点半一趟,五点半又一趟,六点天亮了,他也不用睡了。我奶奶被他折腾得也睡不好,俩人分房睡了。我奶奶搬到次卧那天撂下一句话:我伺候你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得陪你熬鹰。

我爸急了,带我爷爷跑医院。先去县医院泌尿科,验尿、抽血、B超,前列腺稍微有点大,医生说这个岁数正常,开了两盒药,让回来吃。吃了半个月,没见好。又去市中医院,老中医号了脉,说肾气不固,开了七副汤药,苦得我爷爷直咧嘴,喝完了还是六趟。我姑从网上查,说可能是膀胱过度活动症,买了个什么进口药,一盒三百多,吃了十天,管点用,降到五趟。

五趟跟六趟有啥区别?我爷爷自己说,就是从“没法睡”变成“更没法睡”。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不好。我爸觉得我爷爷不配合,药不好好吃,水不控制。我爷爷觉得我爸瞎花钱,净买些没用的药,一盒三百多够买半个月菜了。我妈私底下跟我爸嘀咕,说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你非逼着他治,他烦你也烦。我爸说那你说怎么办,一晚上六趟,万一摔了呢。我妈不吭声了。

我奶奶最逗,她嘴上骂我爷爷折腾,但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把家里的暖壶收起来,不让我爷爷看见水。我爷爷找水喝,她说没了,烧水壶坏了。我爷爷说那饮水机呢,她说饮水机也坏了。我爷爷气得拄着拐棍去楼下小卖部买矿泉水,我奶奶跟在后面喊,你买吧你买吧,晚上起夜别叫我。

我那时候放暑假在家,天天看他们俩斗法。我跟我奶奶说,你越不让他喝他越渴,白天喝不够晚上更想喝。我奶奶说你别管,你爷爷就是管不住嘴,睡前非得灌一肚子茶水,不尿才怪。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爷爷有个习惯,喝了一辈子茶,而且专喝浓茶。早上起来先闷一缸子,中午吃完饭再闷一缸子,晚上吃完饭还得闷一缸子。他那缸子有多大?就那种老式搪瓷缸,掉瓷掉得跟地图似的,一缸能装一斤水。晚上那缸茶是雷打不动的,七点半新闻联播开始,他端着缸子坐沙发上,新闻联播完了,茶也见底了。九点睡觉,十点半第一趟厕所,准得跟闹钟似的。

但我没敢直接跟我爷爷说。说了他准回我一句:我喝了一辈子茶了,跟夜尿有什么关系。他这人就这样,别人说啥他都先顶回去,得让他自己琢磨。

真正点醒他的是医生。那天我爸又挂了个专家号,市人民医院老年科,姓周,五十来岁的女大夫。我爸本来不想去了,说看了好几家都这样,我爷爷也不想去,说净折腾人。我奶奶这回倒站我爸这边了,说你去,最后一回,查不出毛病就拉倒,回来爱怎么尿怎么尿。

去了之后周大夫问得特别细,跟之前那些大夫不一样。她问我爷爷,白天尿几回。我爷爷说白天不多,三四回。周大夫说晚上六回?我爷爷说对。周大夫说那你白天喝水多还是晚上喝水多。我爷爷说差不多吧。周大夫说晚上喝什么。我爷爷说茶。周大夫说几点喝。我爷爷说吃完饭七八点吧,喝到睡觉。周大夫说浓的还是淡的。我爷爷说浓的,淡的没味儿。

周大夫把笔放下了,跟我爷爷说了句话。

她说:“大爷,您这不是肾的毛病,您是把一天的水都攒到晚上喝了。”

我爷爷愣了一下,说那不对啊,我白天也喝。周大夫说您白天喝的那点不够,晚上一缸浓茶下去,茶还利尿,您算算,一斤水加上茶叶利尿,晚上不跑六趟才怪。您回去试试,晚上那缸茶别喝了,白天想喝多少喝多少,睡前俩小时别灌水,看看还起不起。

我爷爷半信半疑回了家。我爸说要不咱听大夫的试试,反正药也吃了不少了,不差这一样。我爷爷说那茶不喝我晚上干啥。我奶奶说你看电视呗,嗑瓜子呗,实在不行你泡杯枸杞,甜的,不解渴。

头一天晚上我爷爷没喝那缸茶,坐沙发上浑身不得劲,一会儿站起来溜达一圈,一会儿翻翻报纸,九点上床,翻来覆去到十点半,起了第一趟。我奶奶在次卧听着动静,第二天早上说,你看,不喝茶也起。我爷爷说就一趟。我奶奶说那你再试两天。

第二天晚上还是没喝,起了一趟。第三天没喝,没起。我爷爷早上起来跟我奶奶说,昨晚好像没起。我奶奶说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记岔了。我爷爷说真没起,我一觉到五点半天亮。

连着一个礼拜,夜尿从六趟降到一趟,有时候零趟。我爷爷自己都不信,说这茶跟了我四十年,合着全是它闹的。我爸说那之前那些药白吃了?我爷爷说也没白吃,那三百多一盒的进口药还是管点用的。我妈在旁边来了句,管啥用,你停了茶才管用。

这话说得有点绝对了。药不是完全没用,茶也不是唯一的罪魁。

后来我陪爷爷去复查,周大夫说了段话,我记到现在。她说老年人夜尿多,原因特别复杂,前列腺、膀胱、肾、心脏、血糖、睡眠质量,哪一样都能掺和进来。但很多老人有个共同点,就是白天顾不上喝水,晚上闲下来了猛灌,尤其喝浓茶。茶利尿,越喝越尿,越尿越渴,恶性循环。她见过一个老爷子一晚上起八趟,查了一圈没大病,就是晚饭后喝了两暖壶水,改掉之后降到一趟。

周大夫还说了一句,说你们做家属的也有责任。老人白天一个人在家,没人提醒他喝水,晚上子女回来了,他高兴,坐一块儿聊天看电视,顺手就多喝几杯。你们要是白天多打两个电话提醒他喝水,晚上少让他灌茶,比吃啥药都强。

这话把我爸说臊了。

我爸确实白天不怎么打电话。他在厂里上班,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哪还想得起给我爷爷打电话。晚上回来累得跟啥似的,我爷爷端茶他也端茶,爷俩坐一块儿看电视,一人一缸,谁也不说谁。

我奶奶也有责任。她管我爷爷管得晚,之前光知道藏暖壶,不知道把茶叶罐也收了。后来她把茶叶罐锁柜子里了,白天限量供应,一人一小撮,晚上坚决不给泡。我爷爷跟她吵了两回,第三回不吵了,因为夜里能睡整觉了,他自己说睡整觉比喝浓茶舒坦。

但你要说全是茶的错,也不对。我爷爷前列腺确实有点大,医生说了,这个岁数摆在那儿,不可能一点毛病没有。那进口药他还在吃,减了量,两天一粒。汤药停了。周大夫说不用再喝汤药了,浪费钱。我爷爷心疼那七副汤药钱,念叨了好几回,说那老中医把脉把了半天,合着还不如一杯茶值钱。

这事儿在我们家族群里吵过一回。我姑说那老中医就是骗人的,号脉号半天连茶利尿都没问出来。我爸说也不能这么说,中医西医思路不一样。我妈说反正以后看病得多问几家,不能听风就是雨。我奶奶最绝,她在群里发语音说,你们都别吵了,以后你爸晚上再喝茶,我把他茶缸子扔楼下去。

群里安静了。

现在过去俩月了,我爷爷夜尿基本零到一趟。他白天照喝,早上浓茶照旧,中午淡茶,晚上改喝白开水,睡前俩小时连白开水都不碰。他跟我奶奶也不分房了,俩人又搬回一屋。我奶奶说你别高兴太早,天冷了还得看。我爷爷说天冷了我也这样,你等着瞧。

我有时候想,这事儿到底怪谁。怪我爷爷嘴馋管不住自己?他一辈子就这点爱好,种地扛麻袋累了一天,晚上一缸浓茶解乏,你让他戒了他跟谁急。怪我爸不上心?他也不是不孝顺,该跑医院跑医院,该花钱花钱,就是没往生活习惯上想。怪之前那些大夫?人家也是按流程看病,验尿B超开药,没毛病。怪周大夫?人家一句话点醒了,那是人家问得细。

要我说,谁也别怪谁。人老了身上有点毛病,全家跟着折腾,折腾一圈发现是个特简单的事,这种事家家都有。但你要说简单,也不简单——我爷爷那缸茶喝了四十年,你说改就改?要不是他自己夜里实在睡不好,白天实在打不起精神,你摁着他脑袋他也改不了。

周大夫那句话是引子,真正让他改的是他自己想明白了:喝茶是一时的舒坦,睡整觉是一辈子的舒坦。七十多岁的人了,算得过来这个账。

昨天我爷爷在饭桌上跟我说,你以后写文章写写我这事,让那些老头老太太别跟我似的,一晚上跑六趟才琢磨明白。我说行,我给你写。我奶奶在旁边插嘴,说写的时候把你爸也写上,让他以后多给我打电话。我爸端着碗笑,说妈你放心,我明天就开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