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代,玩《GTA6》有点奢侈。
《GTA6》本身是个奢侈的游戏:事无巨细模拟现实,堆料堆到世界奇观。大家都默认“这玩意大得无边无际、细得纤毫如发”,但开打之后,就露西娅谈假释那段阳光打脸镜头,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场教学篇就教你开飞机——上一代教学篇就开车,到老崔出场才猛开飞机呢,这一段开场就直给了。不知不觉,两小时就过去了。
而玩《GTA6》这个行为,也很奢侈:你需要整块时间投入,还得允许自己有浪费时间的心境。后一点在本世代才真奢侈。
我从PS2的《GTA3》一路玩到本世代的《GTA6》,从360上的《大镖客1》(打到黑水镇三红了,气得我在PS3上又买了一遍),玩到PS4上的《大镖客2》。R星这两套东西,都是让你日渐沉迷。开玩《GTA3》时,满脑子还是抢车火拼,《GTA4》,开场抢车,大桥枪战,不行就跳海;到了《GTA5》里,尤其当迈克时,会情不自禁地只在洛圣都漫无目的开车。我知道许多人玩GTA都奔着杀人越货,但那是节目效果。多数人大概还是觉得老崔那种出门不犯三次罪简直就亏了的人格有点烦吧?题外话,GTA6里有五代的梗,我翻杂志时乐疯了。
就像我玩《大镖客》,最快乐的并不是走主线剧情,也没试过进镇扫射;最快乐的还是慢慢骑马去犰狳镇,下山时远远看见小镇轮廓,听见酒馆里传出的钢琴声。到了《大镖客2》,越到后来,越不想推主线,就回忆开始刚出雪山时,每天跟帮派里人打德扑,喝咖啡,听厨师吹牛,出门干活,高兴了去洗个澡,镇上看场电影。那是在另一个世界里重新生活。但今时今日,有点太奢侈了:没这么整块的时间。
题外话,《如龙》还在PS2时,A9社区有老哥说这玩意是日本GTA——当然不同,只是论“自由度”、“虚拟世界拟真”、“一窥成年人世界的灰色边缘”,是有点像的:你真可以在里面无目的逛街,过上事无巨细的第二人生。是的,“无目的逛街”。以前还有大块时间的时候,我就喜欢在游戏里逛街。大概许多人都如此:打RPG游戏每到一个城都要逛街,打开放世界游戏每开放一个新区域就逛街。打《FF13》时大家都在吐槽“一本道”(虽然后期也有大平原打山龟)、打《FF15》时大家都在吐槽“就一个水之都还不让好好逛”的诸位,一定知道我在说啥。但现在已经到了“大世界逛不完”的时代了。太多开放世界游戏支线逐渐变成了工业化通马桶。越来越多游戏在选择日益轻型化,好让你随时抽身,来得及出去。
我觉得游戏也在日益如此分化:一种全细节拟真世界化,现实时间流。硬核到事无巨细。GTA6和大镖客2就如此。一种轻型化:碎片式剧场。比如同样是世嘉系的东京市井,《如龙》和《P5》就节奏截然不同——甚至P5S里还有台词致敬如龙——但《如龙》吃喝玩乐事无巨细犄角旮旯都给你塞支线,主线越发无脑热血横式反转,时间由你自己定。
《P5》则日历格推进,日常压缩成选项,你随时能停——题外话,《万紫千红》近来也给我如此感觉——然后你来做选择。我一直跟人开玩笑说,《大航海时代4》和《太阁立志传5》都算是“精神上的开放世界”,但是符号化、碎片化、高度浓缩化的开放世界。你有足够多的选择,也在脑海里完成了脑补,随时能进,随时能出。其实也是后者这思路。
回到《GTA6》。曾经GTA3,生存卖命复仇轰!GTA4,罗曼真兄弟,美国梦。GTA5,小富想往上爬,迈克的中年危机,老崔高精力犯罪。到6代,杰森开场甚至喝上奶昔、定期健身了——这么健康的吗?曾经的爽点操作是抢车炸车,如今的开局让你连补屋顶修楼梯喝咖啡都要操作。操作渗透进了日常,剧情丰富进了人生。以至于很难每天只玩一小时——修一圈屋子周围逛一圈就用掉了。和大镖客2一样:你投入时间越多,才越能沉浸其中。而这是个时间无限碎割的时代。
从这个角度讲,GTA6在2026年,算一个现代的古典游戏。大概它代表着这么种产品:认为玩家可以把整块时间交给一个虚拟世界,连修楼梯都要亲力亲为,看看远方,听听音乐,暂时忘记现实时间。在这个越来越碎片化的时代,能这样不计成本地沉浸玩一个不计成本堆垒起来的虚拟世界,实是巨大的奢侈。GTA6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