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篇戛纳小评委会奖的《向往的冒险》,用ai跑了个小红书文体,拆开每千字一篇,出来后是这样的,共同欣赏。
谁懂啊,刷完戛纳主竞赛《向往的冒险》,终于明白为什么它最后只拿到小评审团奖。作为柏林学派的新作,它明明带着想要突破学派框架的野心,最后却卡在想法和落地之间,不上不下,看完心里五味杂陈。先聊聊柏林学派这个标签,熟悉佩措尔德的观众一定懂,这一流派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激烈的戏剧冲突,而是藏在松弛日常底下的暗流。佩措尔德最擅长的一套玩法,是往平淡现实里揉进浪漫的艺术元素:一段忽然响起的音乐、一段文学的隐喻、一段温柔的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再配上辽阔治愈的自然风景。更关键的是,他会搭建一个微妙、独立的架空小空间,用这份美好去对冲柏林学派本身松散、纪实、慢节奏的日常叙事,再慢慢把这份美好一点点异化、负面化,温柔地撕开现实的伤口。
《向往的冒险》明显照着这套逻辑去尝试,可质感差了一大截。影片里安排了男女主之间暧昧的情愫、聊天的片段、即兴演奏音乐的桥段,本该是温柔的缓冲,结果全程乏味,很难让观众共情到这份心动。另外它的社会议题表达,踩在了一个很别扭的夹缝里。柏林学派讲究含蓄,情绪和时代伤痕藏在一举一动、环境细节里,不用直白喊话;但这部片子又放不下厚重的时代命题,保加利亚在共产主义末期、民主化之后的创伤,边境、民族、难民、走私的困境,全都想塞进去。于是就出现特别割裂的观感:人物聊不上几句,就要直白抛出自己的身世,讲自己经历过什么动荡、承受过什么伤害、如今被迫活成什么样。含蓄不够,深挖又浅,想做议题片,又被柏林学派暧昧隐藏的风格捆住手脚,两头都没有做到极致。
宏观结构上其实能看见导演的巧思,这也是全篇最亮眼的地方。整部电影包裹在一场公路冒险的外壳里,人物不停开车,一路向前,仿佛奔赴一场自由的出逃。但影片开篇就埋下了致命的隐喻:他们向往的终点伊斯坦布尔,永远抵达不了。车子兜兜转转,只会停留在这座被犯罪浸透的边境小镇。导演在这里重构了 “冒险” 的定义,我们以为的奔赴远方,其实根本走不出边境的牢笼。所谓国界连通、民族和解的未来,根本不是光明的乌托邦,甚至只是走私链条畅通无阻的犯罪幻想。
为了诠释这种 “走不出去”,导演设计了日复一日的循环叙事。表面上车子一直在向前开,冒险一直在继续,循环感却一点点消解掉向前的力量,所有人都在原地打转。每一天的夜晚,都会成为当日故事的总结节点,白天发生的一切在夜里沉淀,可生活的本质从来没有改变。兜兜转转,故事又绕回起点,这种首尾闭环的宿命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蒙吉的作品。叙事视角的安排也很有想法,故事先从赛义德开启,用他的视角定下整个小镇的底色,把 “犯罪” 作为这片土地的底色,串联起两段时代:民主化之前暴政留下的阴影,还有民主化之后不断沉沦、滋生黑帮走私的当下。
赛义德这条线的核心符号就是开车。汽车本来是奔向未来的载体,可他开的老旧柴油车,刚好对应小镇里柴油走私的生意。他永远不会真正驶向伊斯坦布尔,那片象征挣脱困境的目的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政权一次次更迭,赛义德被迫一次次改名,身份不断被抹去,车、手机,都是他和这个黑暗世界绑定的延伸。后来他弄丢了车,看似是意外,好像可以停下奔波,留在小镇,遇见韦斯卡,一起走进隔绝喧嚣的考古场地,走进柏林学派最标志性的、充满希望的自然空间。但丢车这件事本身,就是小镇犯罪生态的证明。他不是逃离黑暗,而是因为一场犯罪,被迫留在黑暗里面。
手机这个意象,导演也埋了很多心思。赛义德靠着手机和各路灰色地带的人联络,开篇那句 “房子的裂缝”,早早预告了生活本身就千疮百孔。他联系乌鸦做走私贩毒的生意,遇见韦斯卡之前手机没电,暂时切断了和黑暗圈子的联系,在小店充电,在无手机的状态下和韦斯卡相遇。这里本来是浪漫的偶遇,可手机的缺席,在柏林学派的叙事逻辑里,代表着人际联结的断裂,丢掉了日常交流、彼此共情的温柔外壳。所以就在两个人快要一起去往考古、建立真诚沟通的时候,手机又回到了赛义德手里。这个细节,直接戳破了浪漫幻想:这场相遇,不是赛义德的救赎,而是韦斯卡一步步被拖入黑暗的开端。韦斯卡只是偶然和他相逢,可命运早已写好,她注定要撞见这片土地藏在平静之下的犯罪。
双线交汇的节奏处理得非常克制,韦斯卡和赛义德一直若即若离,大多时候是各自行动,短暂碰面闲聊几句。韦斯卡和赛义德背后的走私团伙乌鸦,仅仅是简单寒暄,下意识回避之后就离开。等到第二天,赛义德直接从韦斯卡的主线里消失,刻意强化两个人偶遇、疏离的关系。但恰恰是这种淡淡的距离感,更有寒意:只是这么浅的一次接触,韦斯卡就已经被打上了标签,慢慢被卷入小镇的犯罪网络。很多人看完觉得这条线平淡寡味,其实是导演刻意的设计,只是这份克制,最后没有转化成足够动人的氛围感,反而显得单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