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产粮食和蔬菜的办法生产中草药造成质量大幅度下降蒋高明把种玉米小麦、种土豆的那套办法,甚至用温室大棚种中药材,正在系统性地摧毁中药的疗效根基。
桌上摆着两份石斛,肉眼看差别不大。
一份来自普通大棚,一份来自石壁上的拟境生态种植,周围长着苔藓和野草。检测显示,后者的总多糖、总生物碱、总黄酮,分别是大棚石斛的1.45倍、2.54倍和1.76倍。
这组对比,是在2026年世界传统医药大会期间介绍的。同一种药,模样一样,里头的成分却差这么多,问题出在哪?
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蒋高明的看法很直接:药材地里用的办法,大多是从粮食、蔬菜那边搬来的。化肥催苗,农药保苗,除草剂省工,地膜压草,激素催个头,再加上温室大棚。种玉米、小麦、土豆这样干,能多收粮;种药,他认为是在动摇疗效的根基。
道理其实不深。粮食和蔬菜吃的是淀粉、蛋白质,越饱满越好。药材起作用的是多糖、生物碱、黄酮这类成分,多半是植物用来自保的,对付干旱、强光、低温和虫咬。
日子过得太舒坦,肥水管够,虫子打光,温度恒定,植物就把力气花在长个头上,防身的东西攒得少。看着壮,药劲却可能不足。
研究里也有印证。一篇比较霍山石斛栽培方式的论文提到,异地种植、设施种植带来的质量下降问题日益凸显,回归原产地和原生态的做法得到普遍认可。文中引用的对比里,大棚栽培的石斛多糖、石斛碱含量最低,附在活树上生长的最高。
化肥买不来的,还有时间。霍山石斛的核心成分,需要更长的时间积累。很多药材是多年生的,成分一年一年攒。催着长、赶着挖,省掉的正是药效。
这套办法为什么流行?因为账好算。种粮的技术现成,化肥农药随处能买。而在不少交易里,一眼看得见的是个头和成色,成分高低要送去检测才知道。种得快的人,不一定吃亏。
蒋高明走的是另一条路。从2006年起,他的团队放弃化肥、农药、除草剂、地膜、人工合成激素、转基因种子这六样。这套“六不用”在粮食产量上,业内有过争议,有人质疑有机肥成本太高、对比不公平。药材的账本不太一样,卖的不是斤两,是成分。
国家层面的规矩也在补。《中药材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要求科学施肥,农药、肥料等投入品的使用要符合技术规程。地方细则更具体,甘肃的基地建设指南要求施肥以有机肥为主,化肥有限度使用。方向是“有限度”,不是一刀切。
2025年9月8日,国家药监局发布《中药生产监督管理专门规定》,2026年3月1日起施行。它鼓励药企把质量管理延伸到药材生产全过程。药厂不能只看进门的货,得往地头看了。
2026年2月,工信部等八部门发布《中药工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6—2030年)》,提出到2030年培育60个高标准中药原料生产基地。
地方上也有动作。湖南省中医药管理局2026年7月20日发出通知,遴选道地药材良种繁育基地和生态种植基地,同时严禁占用永久基本农田、严禁耕地“非粮化”。药材既不该和粮食抢地,也不该照搬粮食的种法。
黑龙江的龙江森工集团把药材种进林下,采收、清洗、切制、烘干都在本地完成,方正局公司已有12种药材完成产地趁鲜切制备案。
我认为,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化学农业”和“生态农业”谁对谁错,而在拿什么尺子量一味药。粮食的尺子是亩产,药材的尺子应该是成分和疗效。尺子不换,药农再懂行,也会被推着往产量上走。
在我看来,蒋高明的提醒有价值,是因为他把问题拉回了种植端,并且抓住了“药不是粮”这个出发点。但“六不用”能否适用于每一味药,还得一味一味地验证。有的药宜林下,有的药可以搭棚,各有各的脾气。
我觉得出路有三条:成分能被检测、能被追溯,好药才看得见;因药制宜,别拿一套办法种所有药;给种得慢、种得细的人一个合理的价钱。三条都到位,开头那两份石斛,才不会再让人只凭眼睛去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