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最不缺的就是土,可偏偏没人敢动它一锹!因何?因为那层4米厚的月壤,根本不是土,而是太阳系40亿年的黑匣子——每一粒都记录着太阳风暴、陨石撞击的原始数据。
在维也纳联合国总部的展区里,有一小份土,只许看,不许碰。
它来自嫦娥六号,这趟任务2024年6月25日返回,完成了人类首次月球背面采样。今年9月14日,中国把这份月壤赠送给联合国,400多位嘉宾出席仪式,它将在那里永久展出。
一份土,凭什么受这样的待遇?月球上的土多得一辈子也铲不完。可嫦娥六号那一趟,从背面取回的月壤才1935克,不到四斤。
答案得从飞机的黑匣子说起。飞机出了事,调查人员最先找它,因为里面记着出事前每一刻的数据。月壤就是月球的黑匣子。地球上的痕迹,被风雨、草木、地壳活动很快抹掉。月球没有风雨,也几乎没有大气,天上落下什么就留下什么。这层四米上下的月壤,把四十亿年的来来往往,一层一层存了下来。
第一类记录来自太阳。太阳不停地往外吹带电的粒子,叫太阳风,吹到月面就钻进土粒里。今年7月,中国科学家公布了一项新研究,把嫦娥五号(取自月球正面)和嫦娥六号(取自背面)的样品放在一起比。结果是正面月壤里的太阳风粒子注入得浅,背面整体注入得更深。
原因在地球。地球磁场会把太阳风减速,慢下来的风只扫过正面;背面始终背对地球,挨的是没减速的风。这个猜想早就有,却一直没法检验,因为谁也没拿到过背面的土。
第二类记录来自天上砸下来的石头。陨石撞上月面,地表瞬间熔化,冷却后变成一粒粒小玻璃珠。今年秋天,合肥的研究团队在嫦娥六号的玻璃珠里,发现嵌着大量纳米级铁颗粒,其中不少是本该只在高温下存在的γ-Fe。这些颗粒小的不到10纳米,大的也只有140纳米左右,比头发丝细几百倍。
这种铁的高温形态,通常要900多摄氏度才能稳定存在,冷下来就会变回普通的铁。月球上没有大气,撞击后降温极快,玻璃又把它裹在里面,相当于把高温下的状态“定格”下来。更巧的是,部分较大的颗粒内部,磁化方向排成一圈,像微小的“磁漩涡”,有潜力保存磁场信息,可能帮着解开月球古磁场的来历。成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
撞击的账还能往更深处查。今年1月公布的研究,用嫦娥六号样品里的钾同位素(钾元素里轻重不同的原子比例),推断出约42.5亿年前砸出南极—艾特肯盆地的那次撞击,让月幔里一些易挥发的元素丢失了。一次撞击,不光砸出一个坑,连月球的内部成分都被改了。
读这本黑匣子,有个麻烦:不少分析要把颗粒切开、熔掉,用一点就少一点。上面这些发现,靠的是近些年才有的精密仪器,放在二十年前,连看都看不见。所以样品不能一次读完,要留给以后更好的设备。美国对阿波罗样品也留着一部分不动,道理相同。
挖月壤盖房子、提水、取氦-3,这类设想不少,多数还停在论证和实验阶段,离真动手还远。眼下各国要先做的,是把人和探测器稳稳送上去。
美国这边,阿尔忒弥斯二号美东时间4月1日发射,四名航天员绕月飞行,4月10日返回地球。这次任务不进入月球轨道,也没有登月。
中国这边,嫦娥七号要去月球南极,探测永久阴影坑等地方。8月19日,探测器和火箭已转运到发射区,但8月23日官方通报,任务不满足发射条件,不能在今年预定窗口实施。载人登月的目标,仍是2030年前实现。
我认为,月壤最珍贵的地方,不在里面有多少水、多少氦-3,而在它还保持着“原样”。黑匣子只有没被动过才可信,一旦翻乱、污染,四十亿年的账就对不上了。所以眼下少取、慢取、留一部分给后人,我觉得不是保守,而是对科学最实在的尊重。
在我看来,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一份土读不完,也不该只由一家来读。太阳风的差异、撞击里的铁,都是不同团队用不同仪器一点点拼出来的。把样品送到联合国展出,把成果公开发表,让各方互相印证,才不容易读错。
月球资源怎么用、谁来定规矩,眼下还没有定论。我的看法是,先把这本账读明白,再谈怎么花,这个顺序不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