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郡军营之中那一幕发生,无论是使者逼其自裁,或是伏兵乱箭齐发,所有寻常夺人性命的手段全部失效的瞬间,整个事件的性质就跳出了沙丘政变原本的权谋剧本,变成了一场撼动所有人认知的大变局。最先崩溃的必然是执行任务的使者与随行武士,他们奉伪诏前来,笃定可以顺利带回扶苏已死的消息向赵高、李斯复命,以此稳住三十万长城大军,保障胡亥顺利登上帝位。可眼前的事实击碎了他们全部计划:剑锋划身而不能伤,箭矢着体而不能入,本该殒命的帝国长公子依旧站在军营之中,这份超乎世间常理的力量,会迅速在军营之中传开。
蒙恬与全军将士的心态会迎来彻底反转。原本蒙恬尚且还在纠结诏书真伪,提议复请核实,哪怕心中怀疑这是一场阴谋,也依旧困在秦代君臣礼法、军制虎符的框架之内思考对策。可当所有人亲眼见证扶苏金刚不坏的异象,“天命归扶苏”的想法会快速在军中蔓延。三十万戍边将士常年驻守北疆,本就容易受天人感应、天命谶语这类观念影响,比起远在沙丘、身份存疑的新君,眼前这位始皇帝嫡长子,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不死之能,自然更容易获得军心的偏向。哪怕扶苏本身并无主动夺权的野心,麾下将领也会生出拥公子入咸阳,勘破伪诏、清君侧的念头,从龙之功的诱惑叠加“天命所归”的心理加持,军队的向心力将不再会被一纸伪造的诏书所束缚。
反观咸阳与沙丘的政变集团,赵高、李斯苦心编织的权力棋局瞬间变得岌岌可危。他们所有算计的核心前提,就是除掉扶苏这个最具合法性的皇位竞争者,再逐步瓦解蒙恬的兵权。一旦得知扶苏无法被杀死,他们原本准备好的后续预案全部失效:继续派刺客、派军队前去征讨,就算兵马再多,也很难除掉近乎金刚不坏的扶苏,反而会让天下人知晓这场政变的破绽,各地郡县的官吏、驻军对胡亥政权的忠诚度会大幅动摇。大秦刚刚一统天下,六国旧地本就潜藏不安,若是天命在扶苏的流言传遍四海,反秦势力想要借“二世篡权”起事的口实,反而会失去最核心的号召力。
当然,仅仅不死,并不等于治国无忧。大秦当时的隐患依旧重重:严苛秦法带来的民间压力、长年大型工程与戍边带来的民生消耗、朝堂派系之间的利益矛盾,这些不会因为扶苏拥有不死之身就凭空消失。但扶苏素来有仁厚之名,若能顺利接过皇权,他有机会放缓高压政策,调整徭役与律法,安抚天下民心;而这份近乎神异的不死特质,也会成为稳定朝堂、震慑宵小的重要力量,让野心家不敢轻易铤而走险。只要他能跳出原本的死亡命运,获得时间去梳理国政、调和矛盾,大秦便有机会渡过最危险的转型期,“扶苏不死,大秦不亡”的猜想,也就有了落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