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邦月,1938年生,福建邵武晒口煤矿退休工人。1986年5月因骨折病退,后来妻子和两个继子都得了绝症“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自1991年起,朱邦月一直照顾三位丧失自理能力的病人,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18年。
故事的开头,是工友临终前的一句托付。1967年,工友顾伟祖因病去世,临死前恳求朱邦月收留自己两岁的儿子,娶下已经怀孕五个月的妻子朱玲妹。其实朱玲妹当时已经身有残疾。朋友恳求的眼神,让朱邦月做了一个至今不后悔的决定:迎娶遗孀,把朋友的两个儿子拉扯大。组成新家后,老大照旧姓顾,老二姓朱;为了专心照料母子三人,他放弃了再生育亲生子女的念头。
日子刚有起色,厄运又找上门。1985年,因为遗传原因,两个儿子高中毕业前后先后患上了和母亲一样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国内当时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孩子肌肉一天天萎缩,慢慢生活不能自理;朱玲妹的病情也不断加重。1991年起,母子三人吃喝拉撒全压到朱邦月一个人身上。
雪上加霜的是他自己。1986年5月,他外出时被车撞伤左腿,腿虽然保住,脚上的伤口却久久不能愈合。截肢之前,腿疼得他直哭,止疼片一片压不住,有一回连吃三片;万般无奈之下,医生截了肢。后来在政府和社会帮助下装上假肢,他成了这个家里唯一还能行动的人。夜里帮妻儿翻身,他不止一次跌倒在地,爬起来接着干。
朱邦月的一天,围着母子三人转。起床先给自己装上假肢,帮三个人翻动身体,再上街买菜——这是他一天里唯一能跟外界打个照面的时间,每次都匆匆去、匆匆回,生怕家里出事。回到家,穿衣、洗漱、上卫生间,他双臂穿过妻儿腋下,腰间发力才能把人抱起来,数九寒天也常常折腾出一身汗。端水、挤牙膏、洗脸刷牙,早饭端到床边喂;一张特制的中间镂空木椅,架上便桶,方便母子三人如厕。不足七十平方米的屋子里,他洗换下的衣服,炒几样家人爱吃的菜。妻子想活动双脚,他琢磨出让她坐在缝纫机前慢慢蹬的办法;二儿子朱邵华守着电脑帮人校对文稿,挣一点微薄收入,手边放只小铃铛,有事摇铃唤父亲。求医问药他从没断过,在他照护下,两个孩子都读完了高中。
再苦的日子,他也没丢了乐观。门前种些花草,天气好就把母子三人推出来散散心,呼吸口新鲜空气。政府把最高标准的困难补助发到他家,一个儿子吃低保,一个领临时工补助,日子勉强撑得住。
这些年,朱邦月先后获评感动福建人物、第二届全国孝老爱亲道德模范,2009年又入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颁奖辞里写他:一诺千金四十年,男儿侠义在双肩。他自己讲得朴素:我能干到什么时候,就干到什么时候;干得动,我们一家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二儿子在博客里写,母子三人无可奈何看着时间带走行动自由,可他始终相信,人来世间是为了爱,这份爱就是父亲给的义薄云天的爱。
回头看这个家,朱邦月和两个孩子没有血缘,可一句临终托付,他认了一辈子。自己腿上带着伤残,反过来照料三位卧床的病人,一扛就是十八年。信义这种东西,嘴上说一句容易,难的是从青年守到暮年,把承诺过成日常。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煤矿上一个退休工人,可正是这份不撒手的担当,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撑成了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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