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自1990年起,花了整整35年替我们试完了所有的错误答案:从房地产泡沫到企业出海遇阻,从低欲望社会到老龄化、考公热潮……日本的试错与踩坑,到底能为我们留下哪些启示?
1991 年日本地价泡沫刺破,当时很多人低估了冲击的烈度。东京核心区地价三年大幅回撤,六大城市住宅地价跌幅超六成,银行堆积了巨量不良债权,曾经追捧的不动产变成负资产。
但要注意:日本当年泡沫,是金融自由化、日元升值、土地金融深度绑定叠加出来的特殊局面,和我们的市场基础、土地制度、调控框架并不相同。我国从 2021 年开始推动房地产风险出清、房企债务化解,核心主线是坚持 “房住不炒”,主动挤除投机泡沫,和当年被动崩盘的逻辑有本质区别。
日本的教训提醒我们:房地产不能长期作为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一旦地产和金融深度捆绑,反噬的代价极高。泡沫破裂之后,日本经济由高速增长转入长期低速区间,调整周期漫长,这也是我们持续稳地产、防范地产金融化的重要参照。
再看企业出海。巅峰时期,日本家电、汽车产品畅销全球。九十年代之后,索尼、松下等消费电子巨头在数字化浪潮中节奏滞后,在软件、互联网生态上布局不足,部分海外并购因为文化差异、整合能力不足折戟。
日本经济产业省 2022 白皮书也提到,日本企业在海外数字服务市场份额偏低。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企业的经验,丰田、汽车零部件等不少日本企业的全球化布局长期是成功的。
如今国内新能源车、光伏、跨境电商企业加速出海,值得吸取的教训是:出海不等于简单铺产能、抢市场,本地化运营、持续技术迭代、跨文化治理能力,都是长期生存的关键,要规避重硬件、轻生态的短板。
“低欲望” 的背后,是年轻人婚恋、生育、消费意愿持续走低。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数据显示,2020 年日本 50 岁未婚男性比例 25.7%、女性 16.4%,相比 1990 年显著抬升。
年轻人选择晚婚、不婚,不是单纯的主观躺平,而是收入预期、职场压力、育儿成本、上升通道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一点可以作为观察参考,但不能直接套用。日本多年的政策实践也证明,只靠简单现金补贴很难扭转趋势,打通上升通道、稳定就业预期,才是更核心的方向。论资排辈、就业市场僵化带来的长期负面影响,是值得警惕的风险。
老龄化更是日本最直观的长期课题。2023 年日本 65 岁以上人口占比 29.1%,位居全球前列,养老金支出压力沉重,行业预测到 2040 年护理人才缺口巨大。日本先后推出介护保险、延迟退休、护理机器人等方案,有利有弊。
我国 2023 年 65 岁以上人口占比 15.4%,老龄化进程速度快,但我们所处的城镇化、产业发展阶段、人均收入水平和当年日本不一样。窗口期依然存在,需要持续夯实多支柱养老体系、完善长期照护配套,避免养老保障体系压力集中爆发。
经济下行周期的就业偏好,日本也有相似的现象。九十年代泡沫破裂之后,大企业裁员增多,稳定岗位吸引力上升,1995 年日本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创下高峰。后续随着财政承压,日本公务员也出现缩编、降薪的情况。
近几年国内国考报名热度居高不下,2024 年报名人数 303 万。考公热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不能简单当成单一的经济晴雨表。
日本的经验带来的启示是:一个经济体的活力,最终依托于充满韧性的民营市场和产业机会;如果市场活力不足,大家扎堆涌向稳定岗位,稳定岗位本身的承载压力也会持续变大。
回顾这三十多年,日本很多问题的一个共性:早期对风险的认识不足,风险暴露之后,金融坏账、结构性改革长期滞后,拖延放大了后续的调整成本。
对我们而言,不是要复刻日本的剧本,而是主动吸取教训:对于地产、金融、人口、就业领域的结构性风险,早识别、早调整,主动推进改革。日本用一代人的时间消化转型阵痛,这些教训,值得我们理性研究、审慎借鉴,但不必简单悲观类比。
参考报道:
1. 日本国土交通省《地价公示》历年数据汇总(1991-2023)
2. 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人口统计资料集》(2024 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