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国:锚定长期价值 以成本曲线丈量技术方向】2025年度陕西省最高科学技术奖的获奖名单上,隆基绿能首席技术官、中央研究院院长李振国的名字与两位院士并列。这份荣誉所标记的,并非一次孤立的突破,而是一条贯穿近二十年的技术判断探索:从单晶路线到BC电池,从拉棒切片到叠层技术,做出这些选择时往往不是行业主流,却在此后的产业进程中逐一验证。
李振国常说,光伏行业的本质,就是让将来发出的每一度电成本最低。基础研究作为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跋涉在科技“无人区”,往往也意味着周期长、难度高、不确定性大。这一基本情况决定了,加强基础研究必须跳出“大干快上”的“短视主义”,锚定久久为功的“长期主义”。
在一个技术路线几经更迭的产业里,一项选择在共识形成之前所依据的逻辑,究竟该如何被理解?
用物理规律和成本结构说话
2006年前后的光伏行业,多晶是绝对的主流。多晶铸锭成本低,单晶拉棒成本高,从当时的产业账本上看,多晶是更“合算”的选项。
但李振国和团队把分析推到了更基础的层面:单晶的晶格结构更完整,转换效率更高;拉棒和切片环节的成本一旦降下来,单晶在度电成本上对多晶的优势将是结构性的。“即使多晶做到0成本,也没办法跟单晶竞争”。
此后十余年,隆基绿能不仅将单晶拉棒的非硅成本大幅降低,切片成本也实现了显著下降。2016年前后,全行业逐渐完成向单晶技术的转换。这场路线更迭的结局,在共识形成之前就已经被成本曲线的走向所框定。
BC技术的经历类似。背接触电池的构想在半个世纪前就已出现,但效率与成本的双重难题长期未能破解。2017年,隆基开始大规模投入BC技术研发;2024年取得工程化突破,将BC电池成本拉至与主流TOPCon技术接近的水平。截至2025年末,隆基取得BC相关专利授权510件,其中发明专利330件;HPBC 2.0电池量产良率达到98.5%,组件量产最高转换效率24.8%,基于HIBC技术的高端组件量产效率达到25%,2026年9月,经权威认证的HIBC电池转换效率刷新至28.29%。
李振国对此的表述始终围绕技术底层:认准一条路线不是固执,它最原始的道理是成立的。在外部判断尚未统一的时候,让物理规律和成本结构说话,比任何争论都更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把分散的创新能力连接成一条链
技术路线选对了,只是起点。李振国在受访中多次提到一个结构性难题:高校长于基础研究,但成果往往停在论文阶段;企业清楚产线需要什么,理论功底却未必足够。两个创新主体之间,存在一道需要制度来弥合的缝隙。
陕西科技成果转化“三项改革”和秦创原平台所弥合的,正是这道缝隙。截至2026年9月,全省12万项职务科技成果实现资产单列管理,5.82万项科技成果实现转移转化,3505家科技成果转化企业破土而出。
对于企业而言,这一机制的意义在于转化路径的明晰化:高校向企业转让成果时的顾虑减少了,研发人员在未来转化收益和职业发展上有了更明确的预期。隆基绿能与苏州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联合研发的柔性钙钛矿技术,小面积柔性叠层电池效率达到33.4%,成果入选2025年中国十大科技进展;与中山大学、兰州大学在杂化异质结和杂化BC方向的合作,则直接支撑了电池效率世界纪录的连续刷新。
李振国的观察十分平实:“产学研协同的本质是各取所长,企业知道需要什么,高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结合起来任务会变得更简单、更高效”。对于一个技术迭代速度以月计的产业来说,这种制度化的衔接能力,比任何单项成果都更具持续性。
在配套网络中做厚产业基底
2025年,陕西光伏创新产业集群年产值超过3500亿元,硅片出货量连续九年居全球第一。隆基绿能在陕西的布局已覆盖硅片、电池、组件和电站环节,本地配套网络也在逐步完善:彩虹的光伏玻璃在延安配套,铜浆料在高陵工厂实现自主生产,关键装备企业的研发中心被引入西安工厂附近。李振国将这一过程理解为链主企业的本分,通过自身业务带动配套产业进入,同时以研发合作将本地高校的科研能力融入产业链。
行业周期带来的压力是客观存在的。2025年光伏产业仍处于深度调整期,供需再平衡的过程尚未结束。在这一背景下,隆基全年研发投入仍达到42.99亿元,BC技术从研发效率向量产效率的爬坡持续推进,下一代晶硅—钙钛矿叠层电池效率突破35.5%。
李振国在采访中提出的判断是,光伏的间歇性特征决定了它必须与电网、储能以及氢氨醇等载体形成耦合,才能从“补充电源”走向更稳定的系统角色。从“拼价格”转向“拼价值”,从“拼消耗”转向“拼创新”,企业穿越周期靠的终究是科技创新。创新的重心,正在从单一环节的降本增效,向系统价值的创造延伸。
回到那个关于时间尺度的问题。一项技术判断的价值,很难在共识最热烈的时刻被准确衡量,往往要等到周期走过之后,才在成本曲线和产业格局中显出轮廓。
从车间里的单晶拉棒技术员到省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李振国的经历与隆基绿能的技术路线选择紧密相连。当前,光伏产业正从补充能源向主力电源过渡,系统融合的复杂性持续上升。在这样的阶段,用物理规律和成本结构丈量方向,积当下之功,蓄长远之势,仍然是光伏产业在技术路线更迭与系统融合进程中需要坚持的方法论。网页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