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年秋,钟会率十余万大军踏入汉中。
那一年他三十八岁,已是司马氏麾下第一谋士。这一仗打完,论功行赏,洛阳给他封了司徒之职,位列三公。三十多岁封三公,整个魏国没有先例。
可他回不了洛阳了。
不是道路难走,是回去就是死。
钟会出身不低。父亲钟繇,是曹魏开国时的重臣,书法一绝,位极人臣。钟会少年时便聪慧过人,史书记载,他十三岁随父进宫拜见文帝曹丕,曹丕与他一番对答,连连赞叹。这样的人,自然早早就进了司马氏的视野。司马昭掌权后,钟会成了他身边头号谋士,平诸葛诞、定淮南,每一场大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伐蜀之战,整套方略从他手里出。
263年,大军分三路入蜀。钟会带十余万人正面压住姜维于剑阁,邓艾另率一路,翻越阴平小道,奇兵直插成都腹地。刘禅开城,蜀汉就此覆灭。
灭国之功,落在了邓艾头上。
邓艾入成都之后,接连做了几件让洛阳皱眉的事——自行任命蜀汉旧臣,上书请求继续攻吴,行事完全没有等待洛阳授权。钟会抓住这个缺口,立即向司马昭上书,历数邓艾的僭越之举,以谋反罪名弹劾。
司马昭批了。邓艾被装进囚车,押送回洛阳。
钟会由此成了蜀中唯一的军事主宰,手握重兵,驻扎在千里之外。
问题也就从这里开始。
司马昭比他想的更早看穿了走向。就在邓艾被捕前后,他对身边的人说:钟会手握重兵,久在蜀中,此人必反,十之七八。随即以西巡为名,亲率大军向长安方向开进。
钟会得到这个消息,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账要算清楚。钟会陷害邓艾,除掉了一个抢头功的政敌,却也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司马昭的视野里。一个能把政敌玩于股掌之间、手握十万精兵、远驻蜀中的人,对司马昭而言,不是单纯的功臣,是可随时拥兵自重的隐患。彼时司马氏正处于篡位的最后关头,绝不会容忍局面失控。
钟会留在蜀中,是威胁。领兵回洛阳,是砧板上的鱼。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姜维找上了他。
姜维是蜀汉最后一任大将军,一生九伐中原,全都无功而返。成都城破,他在剑阁前线得知消息,随军降了钟会。投降之后,他察觉到钟会与洛阳之间的裂缝,开始主动接近,劝说钟会举事。蜀中山川险固,十余万精兵在手,进可攻、退可守。他甚至私下给刘禅写信,叫他暂且忍耐,等待时机。
264年正月,钟会召集蜀中众将,宣称得到郭太后密诏,要废黜司马昭。
现场没有他预想中的同仇敌忾。
跟着他一路打进蜀中的魏军将士,想的是打完仗回家,不是在西南边陲再起一场大战。当场便有将领拂袖不从,钟会将人全部关押,强行推进。
乱子就在当天夜里出来了。
被关押的将领鼓动士卒哗变,乱兵冲进来的时候,钟会手边已无力弹压。乱战之中,他被杀。姜维同日死于乱军,死时年约六十二岁。
整场叛乱,从宣布举事到彻底覆灭,不过一天。
押送途中的邓艾,也在这前后被人追及就地杀害。
263年入蜀,264年覆灭,前后不足半年。这场从灭国大功到兵败身死的转变,来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蜀汉已灭,东吴独撑,天下归晋只剩时间。而那个运筹于帷幄之间的钟会,连同他的谋算与那一步走投无路的选择,一起沉进了史书里。
【主要信源】
1. 《三国志·魏书·钟会传》,陈寿著,西晋
2. 《三国志·蜀书·姜维传》,陈寿著,西晋
3. 《资治通鉴》卷七十八,司马光著,北宋
4. 裴松之注《三国志》,南朝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