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夸下海口,中国后脚就在夏威夷外海传来好消息,国产采矿车从5330米海底挖回关键矿石。
关键矿产的竞争,早已不只是比谁家矿多。真正难的,是能不能把设备送到深海、把矿石安全带回,再把原料变成产业链上的产品。
11月中旬,中国在夏威夷与墨西哥之间的东太平洋海域完成一项重要海试:国产装备下潜至5330米,配合采矿车采集多金属结核。这不是商业开采,却是中国首次在国际海底矿区开展成规模的深海矿石采集试验。
这趟任务属于中国大洋98航次,作业区位于东太平洋克拉里昂—克利珀顿断裂带的中国五矿国际海底合同区,面积超过7.2万平方公里。海底散落着土豆大小的多金属结核,含镍、钴、铜、锰等金属,也伴生稀土元素。
真正难的不是找到这些“黑疙瘩”,而是隔着五千多米海水,把设备稳稳送下去,再把它们带回来。深海压力大、环境复杂,缆绳还要承受自身重量和设备拉力,任何一环出问题,整套作业都可能中断。
这次负责下放和回收水下设备的,是国产“海威GD11000”全海深光电缆绞车。它的缆长达到1.3万米,最大工作水深为1.1万米。项目首席科学家、大连海事大学教授李文华介绍,这是目前全球唯一一套全海深光电缆绞车系统,整套装备实现国产化。
海试期间,绞车完成6次水下设备布放与回收,单次最长连续作业48小时,累计水下作业197小时。采矿车由中国五矿研制,在海底收集多金属结核;与此同时,子母式巡检机器人和海底监测阵列也采集了环境扰动数据,为评估作业影响留下实测依据。
这些数字比“采回多少矿”更能说明眼下走到了哪一步。公开信息没有披露采集总量和作业效率,距离商业开采还有多远,也不能只凭一次海试下结论。但深海作业最基本的一关——设备能下去、能持续工作、还能安全收回来——这次确实有了工程验证。
时间点也颇有意味。11月17日,特朗普在马尼拉参加美日印澳四方会议时谈到稀土,称美国的稀土产量将在10个月内追上中国,还说美国如今的产量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这番话说的是稀土,不是海底多金属结核,两件事不能直接画等号。但放在关键矿产竞争的大背景下,它们确实指向同一个问题:供应链能否自主,不能只看矿山里挖出了什么,还要看能否加工、提纯,最后稳定供应产业。
美国的产量差距并不小。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稀土矿产量为27万吨,美国约5万吨。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中国不仅占全球稀土矿产量的61%,在稀土加工环节的占比更达到92%。美国虽然是全球第二大稀土开采国,但约八成原矿仍需送到海外提纯;本土重稀土分离产线也还在爬坡,完整补齐中游加工能力需要时间。
日本也在寻找替代来源。中国收紧中重稀土出口许可管理后,日本今年上半年从中国进口的稀土总量明显下滑。今年2月,日本“地球”号探测船在南鸟岛附近约5700米深处试采出含稀土海泥,并计划明年2月开展日采350吨的验证试验。美日今年3月还签署了海洋矿产合作备忘录。
但从试采走到稳定供应,中间隔着成本、工程和冶炼几道关。日本媒体调查显示,南鸟岛海泥中的稀土含量不到总重量的1%;日本每年约需进口8200吨稀土,若想靠海泥满足需求,每年就要开采至少100万吨。日本此前估算,深海稀土尚未规模化时,每千克开采成本约为50至150美元,“地球”号一年运营费约100亿日元。美日备忘录也没有作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资金承诺。
更棘手的是加工。南鸟岛海泥伴生钍,冶炼提纯时,稀土和放射性物质都会被浓缩。日本三井金属明确表示,不会接收含放射性元素的原料,另外两家主要冶炼企业也没有公布处理计划,日本核监管机构则称尚未收到相关业务咨询。矿从海底挖出来,不代表就能变成可用材料。
美国在海底矿产上的动作同样面临规则和现实的双重考验。美国政府今年安排了海底租约拍卖,首批涉及美属萨摩亚和北马里亚纳群岛附近海域,中标者可获得20年租约,但仍须经过环境评估。美联社强调,这并不意味着商业开采已经启动。
更何况,11月16日,一名夏威夷联邦法官裁定,美方批准美属萨摩亚海域租约拍卖时违反了《濒危物种法》。拍卖原定11月19日举行,截至18日上午,美国政府尚未宣布延期。美国至今没有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2025年4月又签署行政令,试图依据国内法律发放公海采矿许可,绕开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多边框架。这种做法能否获得广泛认可,仍有很大争议。
特朗普的“10个月时间表”还需要接受现实检验,中国的197小时也不是商业开采的终点。海底的成绩单不会因为谁喊得响就提前兑现,最终说话的,还是设备、成本、规则和产业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