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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刷到一份很珍贵的战时儿童记录。1945年出版。以下是其中两篇文章。……分割线……湘北劫后地区的儿童火线上生活着的孩子,尤其是被铁蹄残踏过的地方的孩子,和后方的小朋友们比起来,是过着的一种完全不同的日子。小朋友没有从前这样多了。湘北经过这次大战后,在这一带的小朋友是比以前减少了十分之三四,每个学校,本来过去有一百五六十个小朋友的,现在却只有七八十个人了;在田野里,街头上,本来可以看到许多小朋友的,现在却少得很。据本地的人说:小朋友减少,原因有三点:(一)有钱人家的孩子,受了一场的惊吓,统统跟着他的爸爸妈妈或者亲戚朋友,躲到后方去了。(二)在敌人闯进来的时候,许多的孩子在敌人的刺刀和机关枪底下牺牲了。(三)在敌人临走的辰光,把我们许多的小朋友掳走,去施行奴化的教育,训练为小汉奸,去执行敌寇的意志,来破坏自己的祖国……儿童生活在苦难中「是受过鬼子兵的蹂躏的,有钱的也变成了穷人;平常稍微可以糊口的,现在更弄得没有饭吃了;本来一家老小团圆,度着甘苦与共的劳动生活的,现在却会受到儿子死了...

读书:刷到一份很珍贵的战时儿童记录。1945年出版。以下是其中两篇文章。……分割线……湘北劫后地区的儿童火线上生活着的孩子,尤其是被铁蹄残踏过的地方的孩子,和后方的小朋友们比起来,是过着的一种完全不同的日子。小朋友没有从前这样多了。湘北经过这次大战后,在这一带的小朋友是比以前减少了十分之三四,每个学校,本来过去有一百五六十个小朋友的,现在却只有七八十个人了;在田野里,街头上,本来可以看到许多小朋友的,现在却少得很。据本地的人说:小朋友减少,原因有三点:(一)有钱人家的孩子,受了一场的惊吓,统统跟着他的爸爸妈妈或者亲戚朋友,躲到后方去了。(二)在敌人闯进来的时候,许多的孩子在敌人的刺刀和机关枪底下牺牲了。(三)在敌人临走的辰光,把我们许多的小朋友掳走,去施行奴化的教育,训练为小汉奸,去执行敌寇的意志,来破坏自己的祖国……儿童生活在苦难中「是受过鬼子兵的蹂躏的,有钱的也变成了穷人;平常稍微可以糊口的,现在更弄得没有饭吃了;本来一家老小团圆,度着甘苦与共的劳动生活的,现在却会受到儿子死了,丈夫被鬼子拉去了……。锄田看牛等等的田里工作就没有人做了!怎么办呢?只有把自己的小孩子从学校里拖回,替代大人工作。这么一来,小孩子就要一天到晚不停地劳动着,把仅有的一点小力气,都拿了出来!因此,他们就放弃了学业,在应该受教育的儿童时代,家庭的痛苦生活剥夺了他们应有的幸福与权利;这对于这一批小朋友是多么悲惨啊!不过,另外也有一部分的小朋友,倒不是家庭的生活问题影响他们的学业,早年是因了家庭过份的溺爱,恐怕在动的战地生活里,有父母子女拆散的危险,就不准他的子女进学校唸书,在家里游荡着的。错误意识教育下的孩子们有许多小朋友,家里有点钱;同时家长对儿童教育也很重视,把他送到学校去唸书,可是在劫后的战地,大部份教育工份很薄弱,书本也缺乏,对教育儿童上显出了几点毛病:(一)有的教师都偷生怕死的躲到后方去了,(当然也有在艰苦中斗争着的教育工作同志)存下来的一部分,都是随随便便敷衍的。(二)有许多教育工作者在敌人占领地时,曾有意识地甘心做汉奸和顺民。一直到现在我们恢复收复,这一类的人还是继续着他过去的这份粉饰;不知不觉的在孩子们中间传布着妥协的思想。像今井南桥庙的一个 ×× 学校校长张 ×× 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曾经亲口对我说:「敌人来和他东西,他就说:『东西是和平的,不过可以带去……』。他看见敌人晚上睡觉不站岗,枪放在桌子上……」从这里就证明了他是有意识的替敌人帮凶,碰到这样的机会,不把敌人打死或把枪抢走,而甘心做汉奸,真是羞耻极了!可是这人还是照旧教著书。(三)好多学校当局及儿童家长,恐怕敌人来了受大大的损害,就把小朋友读的各种书籍统统烧燬了。一直到现在,虽然敌人已经退却了好久。但由于不断的、敌人还在后方的骚扰不断,更勇敢的把这广大儿童组织起来,使儿童运动配合着青年运动与农民运动,在各个前哨,起着英勇的战斗作用,一直到抗战的胜利。……分割线……三个小奸细在 ×× 师的拘留所,一间房内,我遇见了一伙可怜的犯罪的孩子。我不知这中间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这里面是不应该来成年的孩子发生关系,他们还未到认识人类的年龄,他们不会和别人结下害人的仇怨,他们不可能有暗害别人的目的。但是今天,事实上已明明白白的证明着:这伙孩子自觉成了进犯我们的儿童!别管主犯是什么人,人类同情的眼泪,任在论如何,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是实实在在的已落在犯罪的圈子里。我看卫兵把他们从拘留室内一个一个的提出来,挨次经过详细的询问以后,又被押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去。三个,一齐站到这里,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各有不同的身世,但所犯的罪差不多是一样的:偷毒、拨枪,指示敌侦目标,递给敌军袭击的纪律。王经堂王经堂,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山西平顺人,和他的一个同谋犯被押进来审问,他在家读过六年书,敌人到后,村长把他引到汉奸道路上,为了三斤大米,他父亲甘心出卖他唯一的独生的儿子,叫他混入八路军内作汉奸工作,父亲借着看儿子的名义,来把毒药送给他,又把他所得的通报消息带回去。他暗暗地煽动着别的新来的小鬼,和他作同样的犯罪的行为,放毒,打算挟持逃跑。当审问着他的时候,他闪动着那两只胆怯似的荒乱的眼睛,坚决不曾供出他的父亲,但是问到他那同谋犯一个,一个诚实的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就一丝不剩的将他的犯罪的事情完全揭发,并且说明,他是怎样的受了王经堂的欺骗煽动,无意中也作了汉奸,于是王经堂不得不判处最严厉的处罚。刘家庆还有一个是刘家庆,山东清县人,聪明伶俐,年十二岁,高级小学未毕业,家内有七十多亩地,三十多口人,可以想到他是一个勤劳自给的农家孩子;家乡沦陷后,维持会长向各乡要人去城内受训,否则,就要交出和他家产相等的金钱来作抵偿。自然在他父亲和全家人的考量之下,一个孩子的葬送,换得一家人的生命,比较上还是值得的,于是他就同他一个最亲近的小叔叔,和村中十几个小孩子,一齐被押,送到汉奸训练所去受训,他那小叔叔,是一个血性刚强的孩子,走在路上时便表示有一点反抗的态度,到城内,他就眼睁睁看小叔叔血淋淋地被割下两只耳朵,这一幅惨酷的镜子深深埋入刘家庆的心里。二个月的受训期内,在放毒,指示炸目标,破坏军纪这三种课程之中,汉奸用威迫利诱的教授方法教训了他们,临出发工作时,汉奸还叮嘱指给他们两条可走的道路;一条是小心的乖乖地完成派出的任务,用毒药毒死抗日军,另一条就是要留心着背后暗杀的刀子。他被派出来以后,第一包乐就投在城关内的井里,他想这样可以毒死汉奸和日本人,给他那被割耳朵的叔叔报仇恨。他们六七个孩子走出城来惊慌得像脱网的兔子,把汉奸给他们的背包干粮,一并抛弃,一伙投到一所酒井里,分别离散,家是不敢回的,只有各自去找寻游击队抗日军。我问到:「你那几个小朋友那里去了?」「那谁知道呢!」他回答着,在他那慢慢失神的眼睛里,象是怀想着他那一伙不幸的苦难的朋友,问他为什么被捉了呢?他说因为跑的太急,几天来大饿,到八路军后,不小心忘记了,没有把他妈的太阳旗撕毁,还将存在口袋内,不料一天被人发见就被捕了,至于他那个同伴,是和他同样的命运,他就全不知道。「你想家不想?现在你的父亲母亲呢?」当我这样问他的时候,两颗晶莹的眼泪,在他那瘦削的脸上淌下来,那里面凝视着人类无限的哀怨,悲愤,无可奈何的情绪,当时我猛然想起自己的家乡的兄弟,…… 他有眼红,「别难过孩子,谁都有家,谁都想家!」这种情绪,除了这伙苦难的孩子们以外,谁还能再深刻地了解呢。我,再不能深问别的了,只有安慰他说:「你不要怕,你不是故意来当汉奸的,所有的经过要老实地大胆地讲出来,有这一次痛苦,只要肯觉悟,八路军会给你教育的,将来吗,小鬼,你还是有前途的。」他沈静着,静静地说话。他沈静着回答我的说话。「现在押起来,你觉得害怕难过吗?」我又问他。「不难过,这算什么,不得不这样的。」「你后悔不后悔?」「我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他表示非常明白的样子,两眼灼灼地望着我。「你现在想什么?」李果卫兵引来了一个小孩子,胖胖的,光着头赤着脚,身上只有腰围一块破布围着胖肚皮,他一进屋子引起了满屋人的哄笑。「唉,别看他年纪小,试验尝当哩,上桂花,下沟,好几个村的奇案都是他做的。」卫兵指着他说:「他到这里后高兴得很呢,在禁闭室内天天唱,是有人教他的。」他高兴地跳,打,喊,日本帝国主义。一问,就问他:「唉,李果,你知道什么叫做日本帝国主义。」这问题当然是不会回答的。部长和他玩熟了,慢慢引诱他打开了话匣子,他就鸟鸣哗啦地绕起来,他怎样自荐到安庆到长治,晚上怎样睡在路旁的破庙里,以后一个和尚收容了他,把他送到孤儿院里(实际上就是日本特务机关所办的儿童汉奸训练所)去教养,教他怎样把一包毒药偷偷放在井里,这样照办了以后,就可以得钱买糖吃,他一次吃了甜糖,就这样两次三次地干起来,每投一次一毛钱或二毛钱,有时候,他也会当当别的口福,吃胡麻汤,两毛钱,就会吃个精光。我们问着他,在屋子中间割了一个圈子,放了一个钵,表明这是井口,要他在这里当面表演,并且把纸包塞进他手里说明:「你就当这里没有人,你放放看。」「李果,不要怕,试一试。」「唉,你要不做,我就老吓唬你。」部长笑着吓唬他,他把纸包对着钵吃力地来摆着,也不作声,脸色现出非常害怕难看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他不肯表演,大家都向我一句,且直到这可怜的小家伙快要哭的时候,这一场把戏才算结束。小孩子被引走了以后,部长同志叹息着说:「唉!这都是教育问题!」我们想想看,在汉奸活动魔鬼横行的区域里,在奸淫烧杀、欺骗、麻醉、灾难的沦陷地带;我们中华民族的儿童,新时代的继承者,他们是在受着怎样的蹂躏!在他们那幼嫩的意识上,是受着如何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