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批过去留美不归,现在濒临退休却想回国的学者,我们的基本态度应是这样:中国欢迎人才、吸纳人才,但我们不是垃圾站,更不是养老院。
这两年风向确实变了。美国那边经费砍得狠,查华裔学者查得紧,一批在那边早站稳讲台的华人教授掉头回国。去年留学回国的人数超过53万,比前一年又多了四万多。人往回走,是好事。
但人一多,队伍就杂。欢迎和照单全收,从来不是一回事。
先把两拨人分清楚。
一拨是带着东西回来的。耶鲁的结构生物学家张凯今年一月辞掉教职去了中科大。
49岁的吴军刚在得州大学西南医学中心升上终身正教授,转身全职加盟西湖大学,扔下一句“再多钱也留不住我”。
哈佛统计系的刘军,在那边做了二十五年终身教授,2025年回清华当系主任,从零建一个系。这种人回来,是补血。
另一拨,是回来找位置的。
这两拨人长得像,简历都一样漂亮,区别在落地之后干什么。
国内的资源盘子就那么大。青年科学基金35岁封顶,优青40岁,杰青45岁,三条硬线卡死在那儿。
三十多岁刚独立带实验室的年轻人,申个面上项目得脱层皮,为了出成果只能挑短平快的题,真正有风险、可能十年不出东西的方向,碰都不敢碰。
而另一边,六十多岁从海外回来的,走的是另一条通道。
讲席教授、首席科学家、战略科学家,年龄门槛直接绕过去,安家费、启动经费、团队编制、实验室面积,一样不少,待遇还翻倍。两边不在一个赛道上跑,抢的却是同一个经费池。
袁钧瑛就是个绕不开的样本。62岁全职回国,之前是哈佛终身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骂她的人话很难听,说她青春献美国,晚年回中国抢资源,还说她当年是拿着公派名额出去的。
这话不算全错。当年国家在很穷的时候挤出名额把人送出去,她学成了,留下了,入籍了,把最能打的几十年给了别人的实验室。
这笔账,道德上是有的,该批评就批评,不必替谁美化。
但也得看另一半。她2012年就回来参与筹建交叉中心,2020年正式辞掉哈佛全部教职,是全职落地,不是脚踩两条船。
落地这几年,RIPK1抑制剂推到了临床,孵化出五家估值过亿的原创新药企业。62岁的顶尖实验科学家,放在全球都不算退休年龄。
所以骂她不冤,一棍子打死也不对。
真正该防的,是另一种人。
去年被扒得最狠的一桩,是某高校引进的一位海外讲席教授。简历光鲜,其实早在几年前就被国外三所大学联合调查,二十多篇论文涉嫌图片造假,顶刊论文撤稿,人被学校开除。
国内招聘一路绿灯,连最基本的学术背景核查都没做。还有人扒出他早就换了国籍。这种人回来,拿的是最贵的资源,寒的是最认真那批人的心。
所以门槛得立起来,三条线,缺一条都不算数。
第一条,全职。人得真回来,辞掉海外教职,不是留着国外的实验室、每年飞回来讲两堂课、拿一份国内全职工资。两头占的不叫人才引进,叫学术走穴。
第二条,在一线。六十岁不是罪,七十岁也不是。问题是回来之后还上不上实验台,还带不带学生,还改不改学生的稿子。有人回来是真想再干十年,有人回来只想要个名分和编制。这两者的差别,三年就见分晓。
第三条,带人。饶毅说过一句挺准的话,从国外引进老年科学家,不能是养老享福。要么亲自带队啃硬骨头,要么把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学术网络、审稿资源拿出来,扶国内年轻人一把。
最怕的是回来占个优渥位置,高薪照拿,然后把徒子徒孙全带过来,资源在小圈子里打转。
三条都做到了,六十岁回来也是宝贝。做不到,就不该占那个编制。
还有一层绕不过去。门不能关。
“中国行动计划”名义上2022年就停了,调查其实没停。西北大学的吴瑛女士被查了几年,始终没被正式起诉,2024年7月人没了。这种事传出去,谁还愿意留在那儿?现在正是抢人的窗口期,把人往外推的,是对方,不是我们。
但开门不等于没门槛。
说得再直白一点,中国现在缺的从来不是头衔,是能在实验室熬到凌晨的人。一个挂着院士名头、一年来两次的“战略科学家”,顶不上十个三十岁还在死磕数据的年轻人。
回来,我们欢迎。带着本事回来,我们给舞台。
只想找个地方养老,对不起,这儿没有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