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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一只钢带手表,右手捏着笔,面前摊着一

照片里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一只钢带手表,右手捏着笔,面前摊着一叠单据,桌角搁着一部老式拨号电话。一九八七年,四十一岁的曹德旺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像个普通的乡镇厂长,可他刚干成一件在当时没几个人敢干的事。
这人没读过几年书。小时候放过牛,后来卖过烟丝、贩过水果,拉过板车,修过自行车。一九八三年,福清高山镇一家连年亏损的玻璃厂公开承包,六个厂长轮着干都没救活,他签下军令状接了手,四个月就把全年该交的承包费赚了回来。
三年前在武夷山,他给母亲买了根拐杖,上车时司机赶紧提醒:别碰坏玻璃,几千块一块,日本进口的,国内根本造不出来。这句话扎在他心里。他跑遍汽修厂一问,才知道满街跑的汽车,玻璃全得靠外国货。一片前挡要六七千,一部车前后左右六七块玻璃,换一次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
他不服气。上海耀华玻璃厂淘汰旧设备,他花两万块把图纸和技术买下来,全国跑着请技术员,八个月后,第一片国产汽车玻璃在高山厂下线,成本两百,卖两千,只有进口价的零头。到一九八六年底,这家小厂产值做到五百九十六万,税利过百万。
可小厂装不下大野心。一九八七年,曹德旺拉上十一名股东,凑了六百二十七万,把厂子改制,搬到福清宏路镇,注册的名字叫福建省耀华玻璃工业有限公司——这就是后来的福耀。同年,他在宏路的过街天桥上挂出一条横幅:为中国人做一片属于自己的玻璃。不少人撇嘴,说这是打广告、说漂亮话。
第二年五月,宏路新厂投产,自主生产的弯夹层玻璃填了国内空白。到九十年代初,曾经霸占中国市场的日本玻璃,差不多销声匿迹。照片里那个低头签字的中年人,没喊过什么口号,只是把一句被人笑话的话,一片一片地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