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曾与中国国际图书馆
看《顾毓琇自传》,他六十年代去南美遇到李石曾一段,好奇李为什么会在南美?查了一下,故事还挺曲折。
李石曾(李煜瀛,1881–1973),河北高阳人,晚清军机大臣李鸿藻之子(和李鸿章没有关系),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华法教育会核心发起人,也是故宫博物院主要创办人、世界社与中国国际图书馆的创办者,早年久居巴黎,开过第一家中国在海外的公司,做豆腐。他和吴稚晖、张静江搭档,推动大批青年赴法留学。
为什么会去南美(乌拉圭)?
他不是主动想去南美定居,核心是为保全他那座设在日内瓦的中国国际图书馆。
第一段:落户日内瓦(起点)
这批书,核心底子是李石曾自家世代传下来四万多册线装古籍,再加上各地捐来的民国书刊、西文文献,1933 年在日内瓦成立「中国国际图书馆」。选日内瓦,是冲着国际联盟,他本来的理想就是在这里做面向全世界的中国文化窗口。在日内瓦安稳放了将近十八年,是这座图书馆最好的时候 。
第二段:被迫出走欧洲,落脚乌拉圭。
转折点是 1950 年瑞士承认新中国。李石曾担心这批藏书的归属,瑞士方面也示意他尽快迁走。这时他本来打算去巴西,路上偶遇乌拉圭蒙得维的亚大学的何笃修教授,牵线联系上乌拉圭文教部长。
当时乌拉圭还维持对台当局的外交关系,愿意腾出国家图书馆的空间,专门辟一个「中国厅」接收这批书,并且愿意承担一部分搬迁费用。于是 1951–1952 年,一共 456 箱、四百多吨的典籍,从日内瓦海运到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
这不是李石曾主动想去南美做文化事业,是在当时全世界里面,能接纳这一大宗中文古籍、同时外交立场合适的地方,可选余地已经很小了;欧美大部分国家陆续承认新中国,不便收留;东南亚又没有合适的大型馆藏条件。乌拉圭算是一个意外拿到的避风港。
但是搬到南美之后,当初说好的经费支持基本落空。懂中文的人太少,长年缺少人手整理,这批书就静静地锁在乌拉圭国家图书馆里面,长期没法对外开放,变成一份沉重的包袱。这也就是 60 年代顾毓琇回忆录里,会看到李石曾频频跑到乌拉圭的缘故:他要去照看这一批远渡重洋的藏书。
第三段:再从乌拉圭,运回台北。
时光往后推,台乌后来断交,这批藏书处境更尴尬:乌拉圭国家图书馆是托管方,这批书卡在所有权、管理权中间,悬在那里。一直拖到 1993 年,多方谈妥方案:台湾方面拿出 30 万美元(相当于被敲了竹杠,南美国家的德行),作为乌拉圭国家图书馆自动化建设的经费,换取全部中文藏本。于是九万多册中文典籍,再一次装箱,三大货柜,从南美跨大洋运回基隆,入藏当时的中央图书馆(现在台湾国家图书馆),单独设立「乌拉圭中国国际图书馆藏」专题。
评:其实,和乌拉圭有啥关系?围着地球兜了好大一圈,好歹保住了文化遗产。
另:李石曾吴稚晖他们办法国勤工俭学,初衷是教育改革,改良社会,无意中却培养了旅欧支部,是中共最重要的海外支部。
李石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