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老木门前,门牌还挂着牌号,一位戴眼镜、穿深灰干部服的老人和身边的老太太并肩站着,老太太手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舒展。
老人是阴法唐将军,那年八十六岁;身边是他的夫人李国柱。这是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山东肥城桃园镇张里庄村,他出生的地方。这一次回望,隔了大半个世纪。老人个子不高、体型偏瘦,说话还是一口老家味道,铿锵有力。
阴法唐是地道的张里庄人。一九二二年生,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岁的他在父亲支持下投笔从戎,参加八路军,从此南征北战,跃进大别山、淮海战役、解放大西南,一路打到雪域高原。他在解放昌都之战中做深入的群众工作,为部队进藏首战立下功劳。
一九五零年,他作为十八军五十二师副政委随部队首批进藏,后来两度在西藏工作,前后二十七年。身边的李国柱也不简单,当年是五十二师政治部康藏工作队的队员,第一批进藏的女兵。夫妻俩把大半生交给了高原,故乡反倒成了稀客。
可越是走得远,那点乡愁越浓。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起,阴法唐隔个三年五载就回一趟。每次都再三叮嘱:别通知领导,不要接待,轻车简从。车到村口就下来,步行进去。这回也没例外,只是没料到村口竟站着一队人。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老人觉得打扰,却也不便推辞。
他一路走一路认人,摸摸这个孩子的头,问问那家的收成。村东头的大树下,是少年时读书的小学旧址;村中间的石碾旁,他抚着碾盘喃喃自语:“碾盘还是那个碾盘,只是木架子换成铁的了。”
当年他披星戴月推完碾、才赶去上学。石碾边上,就是他出生的老宅,大门年久失修,油漆剥落殆尽。他和李国柱就站在这门前,留下了这张合影。
有人劝他上了年纪别再往西藏跑了,他笑说: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去西藏和回咱村,是一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