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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变那年,张汉卿把小儿子张闾琳抱在膝头,讲天上的飞机大炮。孩子才六岁,听不大懂,只记得父亲笑声。谁也没料到,这一抱成了父子团聚的尾声。 闾琳九岁那年被赵四送到旧金山。伊雅格夫妇待他不差,规矩也硬:家里不许讲中国话,出门填表写“克尔”。他起先还偷偷画父亲教过的飞机,后来连“张”字都写歪了。

西安事变那年,张汉卿把小儿子张闾琳抱在膝头,讲天上的飞机大炮。孩子才六岁,听不大懂,只记得父亲笑声。谁也没料到,这一抱成了父子团聚的尾声。

闾琳九岁那年被赵四送到旧金山。伊雅格夫妇待他不差,规矩也硬:家里不许讲中国话,出门填表写“克尔”。他起先还偷偷画父亲教过的飞机,后来连“张”字都写歪了。老师问他从哪来,他按养父教的回答“加州”。中文从他嘴里一点点掉干净。

他在加州大学学航天,进NASA后整天和图纸、零件、测试台打交道。阿波罗计划某个部件反复出问题,他盯着数据熬了三夜,找出材料热胀冷缩的偏差,把方案改到能用。同事叫他克尔,他答应得利索,可每次签完字,心里总像少一块。一九五五年,董显光托人找到他,把一沓信和照片放到桌上。他看见照片里穿长衫的男人和年轻女人,才知道自己原名叫张闾琳,父亲叫张汉卿。那一晚他没睡,翻来覆去看信,中文看不懂,就找人一句一句译。

第二年他辗转去高雄。门一开,赵四先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张汉卿站在后面,头发白了,腰还直。父子对看半天,谁也没先开口。张汉卿问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抱你看飞机?”他摇头,又点头。那天三个人哭了一场。往后张汉卿在信里反复写:别忘了你是中国人,有机会替我回东北看看。闾琳把这话记在心里,可回东北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

一九九四年,北京开航天会议,他接到邀请。会场上他讲美国航天器测试经验,讲完有人问:“张先生,您中文名怎么写?”他愣了一下,拿笔在纸上写“张闾琳”,笔画慢,手没抖。会后他买了去沈阳的票。

大帅府门口人不少。他递上证件,说想看看祖父张作霖的墓和父亲住过的地方。工作人员看他是外籍华人,按普通游客接待。他没争,跟着走。走到一间展室,墙上挂着张作霖的照片,旁边有张学良年轻时的相片。他站住,指着照片说:“这是我父亲。”工作人员抬头看他,又看照片,没接话。他从包里掏出那沓旧信和一张父子合影,放到桌上。屋里安静下来。一个上年纪的研究员戴上眼镜,把信纸凑近,读到张汉卿的落款,手停住,抬头问:“您是张家后人?”闾琳点头:“我是他最小的儿子,张闾琳。”

这话一出口,门口的人挤进来。有人问他这些年在哪,有人问他为什么才回来。他一句一句答,中文不利索,但意思清楚:小时候被送走,改了名,忘了话,可父亲的信一直留着。研究员把信还给他,说这些能补不少史料。他摆摆手:“先不忙,我想去墓前。”

到了张作霖墓前,他鞠了三个躬。风把衣角吹起来,他站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是他用拼音和汉字混着写的几句话。他念得慢:“爷爷,我替父亲回来看您。他在台湾一直记着东北。”念完把纸压在碑前。旁边有人问要不要拍照,他说拍,带回去给父亲看。

回大帅府留言时,他拿笔一笔一画写下“张闾琳”三个字。写完又添一行英文名,停一下,把英文名划掉。工作人员说不用划,他摇头:“今天用中文名。”围观的人给他让开路。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