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芯片行业的热闹,常常被几个数字带着走:3纳米、2纳米,越小越先进,仿佛谁先跨过去,谁才算赢。可一辆车能不能顺利上路、一座工厂能不能持续运转,靠的并不只有最尖端的那几颗芯片。
78岁的张汝京今年5月接受《科创板日报》专访时,就提醒过这个行业:把3纳米、2纳米当成唯一的成功标准,是一种认知误区。按产品数量计算,先进制程芯片占比不到20%,超过八成的需求仍来自成熟制程和特色工艺。
这句话听起来不够“炫”,但落到日常生活里,很容易理解。手机主芯片可能追求先进制程,可汽车里的电源管理、车窗控制、电池保护、电机驱动、传感器和充电系统,大多不需要追着纳米数跑。一辆新能源车要用上千颗芯片,其中九成以上采用成熟制程。
空调、冰箱、充电桩、工厂机床、电网设备也一样。它们要的不是“最小”,而是稳定、耐用、成本合适,还得保证供货。对这些芯片来说,能长期可靠地工作,比参数表上多几个先进数字更实在。
中芯国际2025年的成绩,正好说明这条路有多重要。公司全年营收673.23亿元,同比增长16.5%;归母净利润50.41亿元,同比增长36.3%。8英寸月产能达到105.9万片,产能利用率为93.5%,8英寸产线满载,12英寸产线也接近满载。
这些产线承接的,不只是手机相关产品,还有汽车MCU、工业传感器、家电电源管理芯片等大量需求。它们未必会成为科技新闻里的主角,却是产业链里离不开的“日用品”。
台积电走的是另一条赛道。2025年第四季度,其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占营收的77%,其中3纳米单季贡献28%。再看全球晶圆代工份额,台积电约为72.5%,三星约5.9%,中芯国际约5.4%。中芯与三星只差0.5个百分点,三年前差距还有约7个百分点。
这组数字不能简单理解为两家公司在同一个市场里正面争夺。台积电在金字塔尖占据优势,中芯国际则主要承接成熟制程和特色工艺订单。一个做高端芯片的“尖”,一个托住大量产业需求的“底”和“腰”,两者面对的客户和产品并不完全相同。
中国集成电路市场的需求结构,也能解释成熟制程为何重要。2024年,中国集成电路市场需求规模约1.43万亿元,其中消费电子占38%,汽车电子占22%,工业控制占18%。汽车里约95%的芯片使用传统制程,发动机控制、刹车传感、车窗升降等部件,更看重可靠性和稳定供货,而不是2纳米。
张汝京的判断,并不是说先进制程不重要,而是提醒行业别只盯着塔尖。他还谈到,国内半导体突围不能一味追求“大而全”,也要在细分领域培育“小巨人”。云端大模型的门槛很高,很多企业难以参与;但工业控制、车载电子、可穿戴设备等分布式AI场景,仍需要大量适配具体用途的芯片和器件。
AI再火,也不会让工厂机械臂的控制芯片自动变成3纳米。场景越多、设备越分散,对成熟制程和特色工艺的需求就越具体。芯片行业真正庞大的生意,往往不在最吸睛的那一端。
中芯国际选择成熟制程,也有现实考量。先进制程受EUV光刻设备限制,7纳米可以通过DUV多重曝光实现,但成本高、良率提升慢,和使用EUV大规模量产不是一回事。若在技术和设备条件尚不充分时硬拼,投入巨大,回报却未必能跟上。
成熟制程的路径相对扎实:DUV设备、多重曝光,再加上国产设备和材料的持续进步,能逐步建立产能与供应链。产线有订单、利用率够高,才能形成现金流,再把资金投入N+1、N+2等工艺和特色平台的研发。先站稳,再向前走,不是放弃先进,而是给进取留出底气。
这条路也关系到供应链安全。车规、工控、电网、医疗和航天等领域,一旦关键芯片断供,影响可能不是手机慢一点,而是汽车减产、工厂停线,甚至基础设施运行受扰。2026年,中国大陆成熟制程产能预计占全球约33%,到2027年有望达到45%。产能背后,是工厂、设备、技术人员和真实订单。
2025年11月,应用材料停止向中国供应部分成熟制程设备,业内一度担心产线受影响。随后,国产设备企业北方华创、中微、盛美等获得更多关注,晶圆厂采购清单也越来越离不开这些名字。设备替代并非一夜之间完成,但这场变化说明,成熟制程的自主能力不能只停留在芯片设计和制造端。
高端芯片决定产业能走多快、走多远;成熟芯片则关系到汽车、工厂和基础设施能否稳定运转。芯片竞争不能只看谁登上塔尖,也要看塔身够不够牢——真正可靠的自主能力,是关键时刻每一条产线都能继续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