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形象工程?山西朔州通报:公益林树苗种在乱石堆且未脱盆,核查组已到场,追责问责启动! 六百多亩的公益林地,数百米长的煤矸石带上,三排油松整整齐齐摆着。
远看是绿,近看是戏。随手一提,树苗连着育苗盆完整离地,根上连一粒土都没沾。这不是种树,这是摆拍。不是造林,是造景。不是修复生态,是糊弄镜头。
村民一句话戳穿了全部体面:煤矸石底下还发着热,树苗百分百活不了。连参加植树活动的小学生都懂,栽树得脱盆、松土、让根扎进去。施工的人不懂?他们太懂了。懂的是另一套算法:照片拍出来够用,汇报写出来够用,考核看下来够用。树能不能活,不在算法里。
这片公益林总面积六百二十三点一亩,本该是实打实的生态屏障。结果数百米的核心区域铺满煤矸石和乱石,压根不具备造林条件。煤矸石是谁倒的,有没有手续,为什么能长期盘踞在林地里面,没人给个说法。
公益林地上堆矿渣,本身就踩了红线。《森林法》写得清清楚楚,公益林地禁止随意堆放污染物。就算要在煤矸石区域搞修复,也得先治理、覆土、防自燃,条件达标了才轮得到种树。前置环节全部跳过,直接摆盆,这叫哪门子造林。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问题早就被发现了。乡政府说无人机巡查早就拍到了异常,也上报了。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线索移交之后闭环断在了哪里,无人机巡查是不是“飞一圈、拍个照、报一下”就算交差。
发现了不处置,上报了不跟进,预警成了摆设,监管成了纸面文章。这比一开始没发现更恶劣。没发现是能力问题,发现了不动是态度问题,是责任问题,是有人把“已上报”当成了免责金牌。
山西在生态上不是没有真功夫。 “十三五”期间全省累计造林一百五十三点八二万公顷,森林覆盖率爬到百分之二十三点一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好水平。
右玉更不用多说,七十多年咬着牙把林木覆盖率从百分之零点三干到百分之五十七以上,“右玉精神”四个字是拿命换来的。同一个朔州,右玉在石头上抠出森林,平鲁在煤矸石上摆盆景。反差大到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钱花了吗?肯定花了。人力投了吗?肯定投了。结果呢,公共资金换来的是一排拔出来就能带走的“盆栽”,生态修复变成了一场视觉表演,台账上的数字凑齐了,镜头里的绿色拍到了,唯独土地什么都没得到。这不叫工作失误,这叫拿公帑给自己刷漆。
追责问责启动了,好。但如果板子只打在那几个把树苗摆进石堆的人身上,这事就没完。摆树的人听谁的指令,施工方怎么中的标,验收环节谁签的字,日常巡查为什么空转,煤矸石违规入林背后有没有审批漏洞——链条上每一环都得过一遍筛子。
更得追问那个催生“盆景式造林”的考核逻辑:什么时候开始, “看得见的绿”比“活下来的树”更值钱了。
一棵树真活下来,需要三年五年,需要浇水、管护、补植,功夫全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把树摆进乱石堆,一天就能摆完,拍照当天就能交差。选择后者的人,不是不懂树,是太懂怎么对付检查。这种聪明,用在生态上就是灾难。
真正的绿,不需要拔出来验货。经得起拔的树,根在土里。经不起拔的政绩,根在虚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