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富豪開始思考「後普京時代」,寡頭盼重掌政治影響力,惟短期內仍不敢挑戰克里姆林宮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隨着俄羅斯總統普京執政已逾四分之一世紀,部分俄羅斯億萬富豪及商界精英開始私下討論普京離任或去世後,俄羅斯可能出現的政治變局。他們當中有人希望俄羅斯恢復較開放的政治環境,亦有人期待重返1990年代寡頭掌握政治影響力的時代。
不過,分析人士指出,雖然部分富豪對目前政治及經濟環境感到不滿,但在普京仍然掌權的情況下,他們不敢公開反對政府,更難以採取實際政治行動。
普京如何削弱俄羅斯寡頭勢力
蘇聯於1991年解體後,俄羅斯出現一批迅速累積巨額財富的商界人士。他們透過國有企業私有化及政治關係取得龐大資產,逐漸形成被稱為「寡頭」(Oligarchs)的富豪階層。
1990年代,這些富豪不但掌握大量經濟資源,亦能影響政府及政治人物。當時俄羅斯普遍存在貪腐、裙帶關係及暴力事件。
普京於2000年首次當選總統後,逐步削弱寡頭的政治影響力,要求富豪服從克里姆林宮,不容許他們與中央政府分享權力。
其中,曾是俄羅斯首富的石油大亨霍多爾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因資助反對派團體及公開批評普京政府貪腐,於2003年被捕,其後服刑10年。他被裁定逃稅、欺詐及侵吞資產等罪名,但本人否認指控。事件亦成為其他富豪不敢公開挑戰普京的警告。
戰爭及西方制裁令富豪處境更困難
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克里姆林宮透過獎懲並行的方式維持商界精英的服從。
公開批評戰爭的富豪可能面臨資產被沒收;支持政府的商人則有機會取得豐厚的政府合約。
根據《福布斯》資料,俄羅斯目前共有155名億萬富豪,數目創新高,總財富接近7,000億美元。
然而,財富增加並不代表他們擁有更多政治影響力。流亡政客及分析人士涅克拉索夫(Dmitry Nekrasov)指出,這些富豪之所以能夠致富,是因為他們與普京有關係,而不是普京依賴他們。
另一方面,西方因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而實施的制裁,令不少俄羅斯富豪無法自由使用私人飛機、遊艇及歐洲豪華度假設施。
曾經是俄羅斯最大外國投資者的金融家布勞德(Bill Browder)表示,這些富豪過去在達沃斯等國際場合表現得自信及傲慢,但普京出現後,他們便變得極度順從。
普京離任後可能出現三種政治走向
普京現年74歲,已經在克里姆林宮掌權約四分之一世紀。雖然目前沒有跡象顯示他即將離任或健康出現問題,但俄羅斯商界及政治觀察人士已開始討論其離開權力核心後的局勢。
如果普京辭職或在任內去世,按照憲政安排,總理米舒斯京(Mikhail Mishustin)將接任總統。不過,米舒斯京至今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總統野心,未來可能出現權力真空。
分析人士提出三種可能的發展方向:
第一:民主政治逐步發展
俄羅斯可能建立更開放的政治制度,由民選政府及民主機構主導國家,而不是由單一領袖或寡頭集團控制。不過,流亡俄羅斯記者及分析人士普羅科片科(Alexandra Prokopenko)認為,這是三種情況中最不可能出現的一種。她指出,普京執政期間,俄羅斯不少民主制度已被削弱甚至摧毀,社會亦長期習慣以暴力及壓制方式處理政治問題。
第二:另一名強人延續威權統治
普京離任後,可能由另一名政治人物接掌權力,繼續維持高壓統治。
不過,普羅科片科認為,新領袖初期未必能夠立即建立與普京同等強勢的統治體系,因為他所掌握的政治資源及權力基礎可能較弱。
第三:寡頭重新掌握政治影響力
另一種可能是商界富豪及權勢家族重新結盟,恢復類似1990年代的寡頭政治體系。
涅克拉索夫指出,俄羅斯可能由少數富豪家族與商業利益集團聯手掌控。
普羅科片科表示,部分富豪希望重返一個能夠讓他們參與政治決策、不必擔心資產被沒收,而且可以清楚掌握權力運作規則的時代。
富豪開始改變對普京的稱呼
分析人士指出,部分俄羅斯富豪私下談論普京時,使用的稱呼亦有所改變。
過去,他們會稱普京為「Nachalnik」(老闆)、「Perviy」(第一人),或使用其姓名縮寫「VV」,帶有尊重及服從的意味。
如今,部分人改稱他為「Ded」,意思近似「老頭子」或「爺爺」,語氣中帶有不再尊崇的意味。
普羅科片科表示,一些富豪希望政治重新回到民眾生活之中,讓社會有更多言論自由、較少政治壓制,以及更正常的政黨和政治人物競爭。
不過,他們目前仍然害怕採取行動。她曾訪問一名俄羅斯富豪,對方整個訪談期間一直用身體壓住自己的手機,因為擔心安全部門透過電子設備監聽。
俄羅斯富豪梅爾尼琴科罕有公開談論政治改革
俄羅斯第八大富豪、化肥業大亨梅爾尼琴科(Andrey Melnichenko),今年接受英國《經濟學人》訪問,並發表一篇文章,引起外界關注。
他在訪問中部分沿用克里姆林宮的論述,指烏克蘭是俄羅斯與西方之間的戰場,並批評西方忽視俄羅斯的安全關切。
但他同時提出,俄羅斯需要改變由單一人物掌握權力的政治模式,並應該加強與國際社會接觸。
梅爾尼琴科沒有公開要求普京下台,但相關言論被部分分析人士視為富豪階層開始討論政治改革的訊號。
負責訪問他的《經濟學人》記者奧斯特羅夫斯基(Arkady Ostrovsky)表示,兩人曾進行多次激烈討論,梅爾尼琴科似乎是真正在思考自己的答案,而不是單純發表政治宣傳式言論。
不過,分析人士認為,這次訪問很可能得到克里姆林宮某種程度的默許,具體原因仍然不明。
富豪仍不敢在普京在位時採取行動
儘管部分富豪已開始思考普京離任後的政治安排,但分析人士認為,他們短期內不太可能聯手挑戰現任總統。流亡政客涅克拉索夫指出,富豪的行動能力取決於財富結構:擁有大量流動資金的人,較有能力參與政治角力;依賴政府合約及官方支持維持財富的人,則更害怕失去一切。
布勞德認為,這些富豪即使對普京不滿,也不會在他仍然掌權時密謀反對他,因為他們明白挑戰普京可能帶來嚴重後果。
曾在俄羅斯投資的美國金融家卡爾維(Mike Calvey)亦指出,富豪若公開反抗政府,可能面臨入獄及資產被沒收的風險。
報道指出,俄羅斯富豪過去曾經能夠左右國家最高層的政治決策。普京離開權力核心後,他們很可能嘗試重新爭取昔日的影響力,但現有政權留下來的政治勢力是否容許他們重新掌權,仍是未知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