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四十岁的林青霞在美国旧金山嫁给了邢李㷧。婚礼前三天,那件从巴黎寄来的婚纱到了。她拆开包裹,发现大了整整两个尺码,腰部的透明塑料腰封松松垮垮地挂着,怎么都不对。她倒在床上哭了一场,然后抓起婚纱,第二天一早独自飞回巴黎,在工坊里盯着工匠改了一整天,当天抱着改好的裙子再飞回旧金山。
这件事她自己写在散文集《云去云来》里,也在《光明日报》副刊的文章《云想衣裳》里留下过原话。
量身后裁缝师要求她再飞两次去试穿,她只试了一次就直接请他们寄到旧金山。
这一句“只试了一次”,把后面所有的奔波都解释了。
那件婚纱的来历得往前推一年,那时她到巴黎旅行,看服装秀,台上那件米白色长礼服深深吸引着她,料子由棉线织出一朵朵山茶花,腰部是一条条透明塑料拼成的腰封,自然而优雅。
她当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心里却暗暗许了愿,将来结婚一定要穿这一件。
我认为这句话才是整件事真正的起点,人先看中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轮到婚姻来配合它。
第二年她跟未婚夫专程飞到巴黎订制,量完身,工坊要她再飞两次试穿,她只飞了一次。
高定不是拿了就能穿,尺寸、腰线、长度全部要重新调整,很多细节还得按穿着者的身材改,两到三次试穿本来是规矩。
档期太紧、跨国往返太累、婚礼琐事太多,她选择信任工坊。
婚后媒体讲述时提到过另一层原因,她为筹备婚礼瘦了不少,腰部又是塑胶材质不是布,不合身就格外难看,她当时哭得很厉害。
包裹到旧金山那天,离婚礼只剩三天,打开来穿上,裙子松垮得不像话,足足大两个码,她伤心得倒在床上痛哭,婚礼没有婚纱怎么行,一般裁缝也不会改。
正哭着,巴黎的女性朋友来电话,讲了几句,挂了,两分钟后又打来,叫她第二天一早带着婚纱飞巴黎。
她什么行李都没带,就一个背包和一袋婚纱,一下飞机直奔目的地,当天改好就抱着婚纱回旧金山。
机场那一幕她自己讲得特别生动,一身便装,扎着马尾一甩一甩地经过机场大厅,在行李领取处还见到许多从香港、台湾赶来采访她婚礼的记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快做新娘的她这个时候会在机场出现。
不过,这里有个被忽略的细节,奥克兰机场往返巴黎改衣服的穿着者,那天头顶上没有任何人拍照,她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
婚礼是一九九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在旧金山希尔斯堡邢家举行。
那天排场很大,花园里铺满香槟色玫瑰,媒体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全香港都在等她的新娘造型。
港媒描述这场婚礼时算过一笔账:七套礼服,镶钻婚纱创下港台女星婚纱的纪录,喜联是金庸手书描金,为防长镜头偷拍还花两万五千美元种树墙,一天下来至少一千七百万港元。
媒体讲述里也提到另一个数字,说她这套香奈儿婚纱是自己掏钱定做,不是品牌赞助,不是造型师借的。
照片传回港岛,舆论没夸美人,火力全对准了婚纱,港媒说又土又壮,肩线硬、裙身直,远看像裹了床棉被,立体山茶花密密麻麻缀在身上,被形容成一串铜钱挂在身上。
那几年大众心里的婚纱该是黛安娜王妃那种样子,蓬蓬袖、束腰、蕾丝、大拖尾,越仙越贵气,突然来一件粗花呢直筒裙,反倒觉得不像婚纱。
在我看来,这套争议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夸它的人夸的是眼光,质疑的人说的是版型,两边都没碰到的,是新娘自己那份坚持。
后来才慢慢知道那件衣服的分量,它是奢侈品品牌当年春夏高级订制系列的压轴孤品,由卡尔·拉格斐亲手操刀。
她后来在书里只写了一句话:“那是我喜欢的裙子,刚好在结婚时穿上了”。
11年后,当年她所穿的高定婚纱品牌办品牌回顾展,把这件婚纱从她衣柜里借出来展出,她将借展所得全部捐给了手工艺保护基金会。
结婚之后她正式告别影坛,随邢李㷧定居香港,把精力转向家庭。
在接连有了两个女孩后,她开始拿笔写作,陆续出版《云去云来》等多部散文集,在书中以平实的笔触记录当年三次飞巴黎定制婚纱的细节。
我的看法是,一个人在四十岁那年,为了自己喜欢的裙子飞越半个地球、抱着它来回两趟,这件事的分量不在婚纱贵不贵、好不好看,而在于她不肯将就。
将就太容易了,随便找件合身的换上,婚礼照样办,照片照样好看,谁也不会知道,她没这么做。
三十年后时尚圈还在吵这件裙子到底土不土,可她站在巴黎裁缝店里对着镜子转圈的那个下午,早就把答案定下来了,那件衣服是给谁穿的,只有穿的人有资格说。
信息来源:《云去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