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1932年冬,南京夫子庙附近,一间叫"鸿昌南货店"的铺子里,王世英正在烧文件。

1932年冬,南京夫子庙附近,一间叫"鸿昌南货店"的铺子里,王世英正在烧文件。

火苗刚舔上信纸,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往窗外扫了一眼——

来人是史济美。

这个时机,坏到了极点。

王世英是黄埔军校四期出身,1927年入党后一直从事地下工作,代号"老余"。1931年底,顾顺章、向忠发相继叛变,这两人一个是中共中央特科的核心,一个是中共中央总书记,他们的倒戈,把上海、南京的情报网几乎全线撕开。

就在这个烂摊子最难收拾的时候,王世英临危受命,只身赶赴南京,以中央特科驻南京特派员的身份重建地下网络。

离沪之前,陈赓郑重交代他:"紧急联络暗号是'伍豪之劍'。"

王世英到了南京,先去踩联络点,发现一个个都已被破坏。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以商人身份,在夫子庙附近的茶馆摆了一桌,请来几个黄埔老同学喝茶叙旧。就是在这次聚会里,他摸清了一件事:端掉中山路联络点、监视金源车行的,是徐恩曾的随从副官,他的黄埔同学——史济美。

知道了敌人是谁,接下来的事才有法子做。对外,他开了这家鸿昌南货店,算盘、账本、一身灰布长衫,装扮成寻常的小本掌柜,实则在南京和上海之间穿梭,传递情报,重建关系网。

但这张网,终究还是出了缺口。

这一年,白色恐怖弥漫沪宁,王世英在夹缝里撑着,一边传递情报,一边想方设法保护同志。稍有不慎就是死路。

1932年11月,徐恩曾把史济美派去上海,出任中统上海站站长。

此人在中统能力出众。向忠发叛变一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上任头一件事,他就端掉了中共临时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所在地——新生印刷厂。厂里的负责人陈玉仁扛不住酷刑,叛变了,一口气供出一批地下党员的名字。

史济美拿到名单,往下扫,眼神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王世英。

他和这个人太熟了。熟到可以一眼认出来,根本瞒不过去。而且史济美早对王世英夫妇起了疑心——妻子李果毅曾在湖南闹过农会,前夫是共产党,早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拿到名单后,他没等大队人马,立功心切,一个人去堵门了。

那天王世英刚得到消息,正在阁楼上紧急焚烧文件,同时准备撤离。

火苗刚舔上信纸,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往楼下看了一眼,在史济美还没抬头的瞬间,他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搭在窗台上。这是给妻子李果毅的暗号:危险,马上走。

做完这个动作,他顺手抄起一把紫砂壶,踱下楼,开了门。

"史兄?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惊喜,没有慌乱。

接下来发生的事,放在小说里,读者也未必敢信。

两个人,一个知道对方是共产党,一个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就这么在南货店的小厅里坐了下来,开始喝茶。

史济美开始旁敲侧击:"听说你现在的夫人在湖南闹过农会?她先头的男人是共产党?"

王世英给他续上茶,头也没抬:"那是潮流嘛。你我在学校,不也闹过学潮吗?"

一句话把史济美堵回去了,还说得他笑了起来。

王世英随即拿起算盘,当着史济美的面算起账来,噼里啪啦,旁若无人。见他这副样子,史济美原本笃定的判断开始松动——这人,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等到史济美的茶碗见了底,王世英站起来,拿着空暖壶往阁楼上走,边走边扬声招呼:"你稍坐啊,水开了,我灌了暖壶就下来。"

上了阁楼,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水管。

锅碗杯盘堆在水池里,水声哗哗嘈嘈,吵得人听不见别的动静。在楼下史济美的耳朵里,这是一个正在接水灌壶的人。

他打开窗户,翻上屋顶,扶着墙沿侧身移过去,翻进隔壁人家的阳台,穿室而过,从一间杂货铺的后门溜上街头,走进人群,消失了。

史济美在楼下等了很久。楼上只有哗哗的水声,不见人下来。等他率特务冲上阁楼,看到的是流了一地的自来水,和一扇敞开的窗户。

那把紫砂壶,还安静地搁在桌上。

逃出去是活命,可王世英没有就此销声匿迹。

陈玉仁叛变之后,他立即将消息传出去,让在南京工作的相关同志迅速撤离,保全了一批党的力量。此后他重返上海,出任中共上海中央执行局军委委员,负责情报工作。

史济美还在继续破坏地下网络,可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1933年6月,在王世英的布局下,中央特科红队队长邝惠安率六名队员,在上海广西路小花园百乐饭店门口将史济美击毙。那个曾经在南货店等他端暖壶下楼的人,就此了账。

王世英一生没有军衔,没担任过中央领导职务。但据《王世英》(人民出版社,作者段建国、贾岷岫)记载,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堂第一室正厅,安放着朱德、彭德怀等开国元勛的骨灰盒,王世英也在其中。

【主要信源】
《不动安如山 谈笑戏凶顽》,虢安仁,湖南日报,2021年5月13日
《王世英》,段建国、贾岷岫著,人民出版社(本文主要参考文献)
《党史文汇》2017年第12期,王世英相关史料
《上海中央特科最后一任负责人:王世英》,延安红云平台,yancloud.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