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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免疫系统失去记忆的病毒 美国正在失去其麻疹消除认证资格,这预示着一种可能造成长期健康后果的病毒正在卷土重来。 作者:David Quammen David Quammen是一位科学记者,著有19本书。本文属于他的“疾病状态”(Disease States)系列,探讨进化与疾病之间的关系。 2026年11月17日 麻疹是一种只感 ​

让免疫系统失去记忆的病毒

美国正在失去其麻疹消除认证资格,这预示着一种可能造成长期健康后果的病毒正在卷土重来。

作者:David Quammen

David Quammen是一位科学记者,著有19本书。本文属于他的“疾病状态”(Disease States)系列,探讨进化与疾病之间的关系。

2026年11月17日

麻疹是一种只感染人类的疾病,与天花和人类的傲慢一样,具有独特性。这种疾病由一种非同寻常的病毒引起。大约2,500年前,这种病毒开始出现,至今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宿主。

然而,在过去几十年里,美国人逐渐忘记了这种病毒可能有多么致命。麻疹并不仅仅引起轻微的发烧和皮疹。在严重情况下,它还可能导致肺炎和脑炎(脑部炎症),使患者需要住院治疗,有时甚至死亡,尤其是幼儿。

在1963年现代麻疹疫苗问世之前的几年里,严重的麻疹疫情大约每两三年就会发生一次。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每年可能造成多达260万人死亡。

另一项估算显示,1855年至2005年间,麻疹夺去了近2亿人的生命。

世界卫生组织还估计,2000年至2024年间,麻疹疫苗接种避免了近5,900万人死亡。

尽管麻疹疫苗非常有效,但多年来,无论在美国还是世界其他地区,麻疹病例数和死亡人数仍然随着疫苗接种率的升降而起伏。这些变化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反疫苗运动、公众恐惧、信息混乱,以及联邦卫生机构领导层的变化。

如今,麻疹病例数再次开始上升。

根据最新统计,截至今年目前,美国已报告5,410多例确诊麻疹病例。这一数字是去年的两倍多,也是自199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早在2000年,美国就正式获得了境内麻疹传播已被“消除”的认证。

但是,这种所谓的“消除”只是一个暂时且脆弱的状态,因为麻疹病毒仍然可能由国际旅行者带入美国,随后在当地传播,主要发生在未接种疫苗的人群中。

由于病毒目前仍在持续传播,美国有可能失去麻疹消除认证资格。

麻疹卷土重来,其危害显而易见:患者遭受痛苦、有人死亡,社会也要承担相应的医疗和经济成本。

但麻疹的危害还有更复杂的一面,因为这种病毒具有非常特殊的生物学特征。

一些科学家指出,麻疹病毒存在多个悖论,反映了其生物学机制中一些令人惊讶的复杂性。其中有两个尤其值得关注。

第一个悖论:麻疹能够让人体获得终身免疫,却同时削弱人体对其他传染病的既有免疫力。

一个人感染麻疹后(假设能够康复),通常会获得针对麻疹病毒的终身免疫。

然而,与此同时,麻疹病毒也可能抑制人体原本已经建立的、针对其他传染病的免疫力。

科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免疫记忆丧失”(Immune Amnesia)。

这种现象是如何发生的?

麻疹病毒会选择性地攻击血液和淋巴系统中的免疫细胞,包括T细胞和B细胞。

T细胞负责攻击病毒和细菌等外来入侵者;B细胞则负责产生抗体,帮助中和这些入侵者。

B细胞甚至能够记住如何针对曾经遇到过的病原体,迅速产生相应的特异性抗体。

一旦这些免疫细胞受到破坏,免疫系统就会失去一部分快速应对感染的能力。

爱荷华大学的两位研究人员将这种现象描述为:

“免疫系统对以前获得的、针对其他病原体的免疫记忆发生了遗忘。”

另一组来自哈佛医学院、荷兰伊拉斯谟大学医学中心及其他机构的科学家,研究了荷兰一次麻疹疫情期间自然感染麻疹的77名儿童。

这些儿童来自疫苗接种率较低的社区,而且77人全部没有接种麻疹疫苗。

在获得儿童及其家庭同意后,研究人员在疫情暴发前采集了他们的血液样本。等到儿童感染麻疹并康复后的几周内,研究人员再次采集了血液样本。

通过对血液进行检测,科学家发现,这些儿童体内抗体的多样性明显下降,某些仍然存在的抗体,其数量也大幅减少,因此保护能力随之减弱。

部分儿童对某些病原体的免疫保护能力下降了多达70%。

另一项相关研究报告指出,这种免疫记忆丧失现象可能持续两至三年。

这意味着,儿童可能面临一个长达两三年的危险时期。在此期间,尤其是幼儿,如果接触到其他可能危及生命的病毒或细菌感染,其健康风险将明显增加。

荷兰这项研究的作者指出,如果能够通过麻疹疫苗实现全面接种,不仅可以减少每年由麻疹直接造成的死亡,还能够通过防止免疫记忆丧失,避免在随后两至三年的危险时期内,因免疫系统长期受损而导致的额外死亡。

他们认为,这样做“还可能避免数十万例潜在的额外死亡”。

第二个悖论:麻疹病毒属于RNA病毒,虽然容易发生突变,却很难进化出能够逃避现有疫苗保护的变异株。

麻疹是一种RNA病毒。与DNA病毒相比,RNA病毒通常更容易积累基因突变。

典型的RNA病毒,例如流感病毒和冠状病毒,都会不断发生随机变化,因此进化速度可能非常快。

导致新冠肺炎的病毒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的变化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需要频繁接种加强针,而且很多时候还需要使用更新配方的疫苗,才能维持保护效果。

我自己至少已经接种过9次新冠疫苗,不过具体次数可能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你是否还记得医生曾经告诉你:“你需要接种麻疹疫苗加强针”?

如果你当年按照标准程序完成了两剂麻疹疫苗接种,恐怕很少会听到这样的建议。

这是因为,尽管麻疹病毒具有发生突变的倾向,但今天流行的病毒与最初用于研制疫苗的病毒仍然非常相似,因此麻疹疫苗通常不需要定期加强接种。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麻疹病毒没有进化出能够抵抗最初疫苗的能力?

原因在于,麻疹病毒感染人体细胞的机制异常复杂。它需要多个不同的分子结构协同工作,才能识别、附着并进入目标细胞。

疫苗中的减毒病毒同样携带这些分子结构,因此人体免疫系统能够针对它们产生多种不同的抗体。

这些抗体可以干扰病毒识别和进入细胞的过程,从而阻止感染。

如果麻疹病毒想要逃避这些多种抗体形成的免疫攻击,就必须让相关分子结构发生新的变异。

而且,这些变异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既要有足够大的变化,能够躲避现有抗体的识别;又必须保持足够的相似性,使病毒仍然能够完成原本的感染过程。

根据梅奥诊所(Mayo Clinic)一个科学研究团队的说法,即使考虑到自然选择所具有的惊人进化能力,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也“极低”。

当然,麻疹病毒可能一直在随机产生不同的、用于识别和进入细胞的分子结构。

但是,梅奥诊所的研究团队发现,除非病毒的某一个进化分支至少在五种必需的分子结构上同时获得新的版本,否则它就无法穿透人体细胞并进行繁殖。

这样的病毒最终会在自然选择过程中被淘汰,走向灭绝。

因此,我们能够拥有麻疹疫苗,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而且这种幸运可能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加重要。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2024年全球约有95,000人死于麻疹,其中大多数是未接种疫苗或疫苗接种不足的儿童。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但实际上,它可能只是麻疹造成死亡人数的最低估计。

因为这些统计数字只包括麻疹本身及其直接并发症,例如肺炎和脑炎所导致的死亡,并没有包括那些虽然从麻疹中康复,却因为免疫系统受到长期损害,而更容易感染其他可能危及生命的病毒或细菌的患者。

正如前面所说,免疫记忆丧失可能导致数十万例额外死亡。

但是,这种免疫记忆丧失现象,却无法解释整个社会的集体失忆:为什么我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麻疹究竟有多么值得警惕?

作者及系列文章

David Quammen是一位科学记者,著有19本书,其中包括探讨新冠病毒起源与进化的《Breathless》,以及即将出版的《Devil on the Run》,该书探讨癌症作为一种进化现象的相关问题。

本文属于他新推出的系列专栏“疾病状态”(Disease States),主要探讨进化与疾病之间的关系。

该系列其他文章:

《自身免疫性疾病究竟从何而来?》2026年10月20日

《病毒藏身之处背后的紧迫谜团》2026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