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张经过后期上色的历史照片,记录了晚清外交史上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慈禧太后通过赠送“圣容”(个人肖像)展开的形象公关外交。具体来说,这一事件发生在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是清廷为祝贺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Alfonso XIII)大婚而精心安排的国礼护送仪式。
1900年庚子事变后,慈禧太后在西方舆论中被普遍描绘成阴险、顽固、排外的“东方女巫”。回銮北京后,为了改善与列强的关系,慈禧开始推行清末新政,并采纳外国公使夫人的建议,积极开展“后宫外交”。
1903年至1904年间,慈禧先是破例邀请美国女画家凯瑟琳·卡尔(Katharine Carl)入宫绘制油画(后赠予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随后又命留洋归来的满族摄影师裕勋龄拍摄了大量宫廷肖像照。慈禧对自己的相貌与仪态极为自信,开始将精装的肖像画或大尺寸照片作为最高规格的“国礼”,频繁赠送给各国元首和驻华使节。
1906年5月,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外孙女维多利亚·尤金妮亚公主举行盛大婚礼。为向西班牙王室示好,慈禧太后决定将自己的大幅肖像(“圣容”)作为贺礼,由北京的外务部官员亲自护送至位于东交民巷的西班牙驻华公使馆,再由使馆转运回马德里呈献给西班牙国王。
在清代礼制中,太后与皇帝的肖像被称为“圣容”,其规格等同于本人亲临,因此护送过程绝非普通的物品搬运,而是一场严谨的皇家仪仗巡游:
在第一张照片中,画像被安放在一座装饰极其华丽的明黄色亭式大轿(史称“黄亭”)内,轿顶缀满金饰与红绸流苏。第二张照片中还可以看到随行的绿色彩亭(用于装载配套的匾额、题词或其他御赐珍玩)。
负责抬亭与执掌华盖的差役(多为外务部或内务府差弁)身着统一的蓝色团花长袍,头戴红缨凉帽,神情肃穆。队列前方有专人高举黄绸包裹的御赐华盖(伞盖)开道,排场极盛。
第一张照片的右侧,清朝外务部官员(身穿补服、头戴红顶花翎的官吏)与身穿蓝色礼服的西班牙使馆卫兵及外交官并肩立于公使馆台阶前,正在举行正式的礼仪交接。
这两张照片(原为黑白玻璃底片,后经人工上色还原了明黄与宝蓝的视觉冲击力)生动定格了晚清帝国的矛盾与转型:古老的封建皇权礼制(黄亭、华盖、磕头礼)与现代西方外交形式(公使馆、照片国礼、相机纪实)在东交民巷的街头迎面相撞。慈禧试图用现代影像技术向世界展示自己慈祥、威严的君主形象,但仅仅几年后,大清王朝便在时代的浪潮中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