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这场席卷半个天下的内战就此开始。朝廷第一时间派出的是长兴侯耿炳文,号称三十万大军,实到前线的只有十三万。两军在滹沱河北交手,耿炳文落败,退守真定,手里还有十余万人。朱棣围城三日,攻不下,撤兵而去。
守城耿炳文守得住,主动出击却力不从心。朝廷不满意,随即把他换掉,改派李景隆领兵。这一换,把整个战局的命运换进了沟里。
这个时候,不少人想起了一个六年前死去的名字——蓝玉。
蓝玉死于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1393年。靖难之役起于1399年,两者相差整整六年。蓝玉案是朱元璋晚年最大规模的一次政治清洗。朱元璋以谋反罪名逮捕蓝玉,随即掀起大规模株连,各方史料记载死亡人数在一万五千人上下,洪武朝苦打出来的第二代将领,几乎被清了个干净。朱元璋借这个机会,把军中蓝玉一系的关系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蓝玉之后,冯胜于1395年被赐死,傅友德于1394年被迫自尽。徐达1385年已经病逝,常遇春更是早在1369年就死在了北伐途中。等到建文帝登基,满朝武将之中,真正打过硬仗的,只剩耿炳文这把老骨头,以及李景隆这种靠父辈荫蔽混爵位的二代。
这就是朱元璋留给孙子的将帅班底,早已空了大半。
蓝玉本事是真有的。他的巅峰之作,是1388年的捕鱼儿海之战。他率兵长途奔袭,穿越大漠,在捕鱼儿海边突袭北元大营,俘获七万余人,北元皇帝仓皇出逃,彻底打垮了北元残余势力。这一仗速度快、打得干净,把漠北蒙古残部打得一蹶不振,蓝玉因此晋封凉国公,是洪武朝武将里少有的顶格封赏。
这个经历,放在靖难战场上格外值得关注。朱棣的军事底气,很大程度上来自长期镇守北平、积累对蒙古骑兵的作战经验,手下又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北方骑兵,机动力强,擅野战。蓝玉恰恰是洪武朝对蒙作战最出色的统帅,经历过真正的草原大战,知道如何在野战中克制这类劲旅。这种积累,李景隆没有,耿炳文年迈,满朝找不出第二个具备同等能力的人。
李景隆接手之后的战局,很快说明了一切。
建文元年九月,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北上,在郑村坝被朱棣击溃,损失惨重,败退德州。建文二年,李景隆整顿部队再度出发,联合各路兵马,号称六十万大军,白沟河一战再度溃败,河北数十城相继易手,燕军声势大振。两场大败接连出现,靖难之役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朱棣。
此后,盛庸在东昌取得一次大胜,击毙燕军大将张玉,一度逼得朱棣险些陷入绝境;平安在夹河一带也给燕军造成了极大压力。但这些局部的胜利,终究挡不住整体的颓势。建文四年,南京城没有被硬攻破,是李景隆从里面主动开门投降的。
如果蓝玉活着,站在李景隆那个位置,郑村坝和白沟河这两场大溃败,大概率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蓝玉打仗向来主动进攻,不会坐等对手把战略主动权攥在手里。捕鱼儿海那套长途奔袭、快速突击的打法,对付同样以骑兵见长的朱棣,未必没有胜算。
但另一面也要摆出来。蓝玉生性骄横,与同僚关系向来紧张,洪武朝多次因骄纵惹事被弹劾。指挥一场涉及数十万人的大规模战役,内部协调是个难关。靖难之役的失败也不全是军事层面的问题,朱棣善于利用对方内部矛盾;南京城最终从里面打开,这些政治层面的裂缝,换一个蓝玉未必能补上。
历史无法假设,仗打完,朱棣坐上了皇位,建文帝下落成谜。蓝玉已经死了六年,他带出来的那批骨干,当年跟着一起消散了。朱元璋清洗他们的理由,是怕这批人将来威胁皇权,没想到六年后,皇权真正遭到的威胁,恰恰因为少了这批人而无力招架。
【主要信源】
1. 《明史·蓝玉传》,张廷玉等撰,清
2. 《明史·李景隆传》,张廷玉等撰,清
3. 《明史·耿炳文传》,张廷玉等撰,清
4. 《明太祖实录》,明内府纂修
5. 《明太宗实录》,明内府纂修
6. 《国榷》,谈迁著,明末清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