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年的秋天,消息从承德传回京城:嘉庆皇帝,驾崩了。
嘉庆那一年六十一岁,正在承德避暑山庄木兰秋狩,突然暴毙,连遗诏都是事后仓促补写的。消息沿着官道一路快马送进北京,整个京城像被人摁了暂停键。道光仓促即位,朝廷宣布国丧,举国缟素。
大丧期间,有一套严苛的礼制规矩。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须在规定地点守灵尽礼,不得饮酒,不得奏乐,不得设宴,不得私自离开。尤其是亲近皇室的王公贵胄,举止稍有不端,就是对先帝的失礼,轻则降罪,重则夺爵。这些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大清会典》里,不是摆样子用的。
大清的国丧,不是走过场。宗室王公须亲赴守灵,整个哀悼流程从礼仪到着装都有明文规定。谁要在这时候偷着享乐,被揭出来处罚极重。
规矩归规矩,能不能守住,全看各人的斤两。
铁帽子王裕兴,就没守住。
说起铁帽子王,先得说清楚这是什么来头。大清的王爵制度,讲究"逐代降等"——亲王的儿子袭爵降为郡王,郡王的儿子再降为贝勒,贝勒的儿子降为贝子,一代一代往下降,降到最后就跟普通旗人差不多了。这叫"推恩降等",是皇家用来防止宗室坐大的惯常手段。
但有一类王爵不走这个规矩,那就是铁帽子王。铁帽子王的爵位世袭罔替,子子孙孙世代相传,永不降等。这顶帽子从上一代手里接过来,原封不动传给下一代,再传给下下代,只要家族不犯大过,帽子就一直戴着。大清两百多年,前后一共只有十二个家族拿到了这个资格,算是皇亲宗室里的天花板。
这份荣耀分量极重,代价是责任也极重。皇家把铁帽子给你,要的就是你在关键时刻起表率作用,守住礼法颜面。越是位高,越要守规矩。
裕兴顶着这顶帽子,本该比旁人更清楚这个道理。
大丧期间,王公贵胄须在指定地点守灵尽礼。裕兴起初也装模作样地应付着,可没撑多久,他悄悄溜回了自己的王府。
王府里有个丫环。
裕兴趁着大丧期间、趁着新帝忙于交接朝务,在王府里奸淫了这名丫环。丫环是奴籍出身,在王府里什么地位都没有,无处申冤,走投无路,悬梁自尽。
一个年轻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事情瞒不住。王府里死了人,消息一点一点渗出去,最后传到了道光的耳朵里。
道光震怒。
道光这个皇帝,史上出了名的节俭守礼。他登基之初,就力图改变嘉庆朝末期的铺张风气,特意缩减宫廷用度,连吃饭都要厉行节俭,衣服破了照常打补丁接着穿。他以身作则,对宗室的要求也格外严苛。在他看来,父皇尸骨未寒,举国同哀,连铁帽子王都敢偷溜回府做出这种事,还闹出一条人命——这不只是私德有亏,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踩礼法的底线,更是对皇家颜面的正面冒犯。
道光下令彻查,裕兴受到严惩。
铁帽子王的爵位,外间都以为是拿不走的。但皇权高于一切,出了大事、坏了大礼,这顶帽子一样摘得下来。道光这一手敲打的不只是裕兴,整个宗室都看见了:再尊贵的出身,也护不了你。
那名悬梁的丫环,史书上没有留下名字。她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奴婢,死于一场她根本无力反抗的横祸。大丧期间,她的这条命,成了裕兴最终倒台的导火索。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捂不住的。
【主要信源】
1. 《清宣宗实录》,清内府纂修,清道光年间
2. 《清史稿·宣宗本纪》,赵尔巽等撰,民国
3. 《钦定大清会典事例》,清官修,清代各朝累修
4. 《啸亭杂录》,昭梿著,清嘉庆年间
5. 《清代宗室爵位制度》,相关学术研究文献
